猎手沉默了很久。她把弹匣装回枪上，把枪机装回去，把枪管拧紧。她的动作很熟练，很快，像一个人在穿衣服。她把枪举起来，瞄准远处的一棵树，扣了一下扳机。“咔嗒”一声，没有子弹。她放下枪，看着楚楚。

“你确定你能赢？”猎手的声音很轻。

“确定。”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猎手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目光从楚楚的眼睛移到她的猫爪，从她的猫爪移回她的眼睛。然后她点了头。“那行。我帮你。”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搞定第二个。】猫爪写道。

她伸出手。猎手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猫爪，犹豫了一瞬。她的手很粗糙，有厚厚的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握住了楚楚的手。她的手掌很大，包住了楚楚的整只猫爪。肉垫按在她的掌心里，软软的，暖暖的。猎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好久没有握过这么软的手”的弧度。

楚楚走出营地，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她蹲在路边，猫爪在地上按了一下。猎手不会跟她说“谢谢”，因为她不需要。她只需要杀丧尸，杀更多的丧尸，杀到杀不动为止。楚楚会帮她，不是“帮”她，是“让”她。让她杀丧尸，让她杀更多的丧尸，让她杀到满意为止。她的家人不会回来了，但她的恨会慢慢变少。少到有一天，她不会再在梦里看到弟弟的那只鞋。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平安堡走去。走到大门口，刘建国在修门槛——这次他用的是新水泥，掺了沙子，掺了胶水，又掺了一点细石子。他说“这样应该不会裂了”。赵德厚在食堂窗口探出头，喊了一声“饭热着呢”。林笙从走廊跑过来，消防斧扛在肩上，喊着“怎么样”。陆沉从楼梯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问“你没事吧”。顾衍站在走廊尽头，求生刀别在腰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楚楚走进食堂，在餐桌前坐下。赵德厚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出来，放在她面前。粥是小米粥，金黄色的，稠稠的，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一碟腐乳。楚楚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小米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暖暖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喝”。她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站起来。走出食堂，走上楼梯，走进302室。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找赵铁军。城南，铁血军团，A+级力量系，手下有一百多人。他是最后一个帮手，也是最难搞的一个。因为他不缺物资，不缺武器，不缺人。他缺的是理由——一个打韩晟的理由。楚楚会给他理由。不是“韩晟要打你”的那种理由——他知道韩晟要打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韩晟看不起你”。韩晟觉得他是莽夫，觉得他只会用拳头说话，觉得他不配当对手。赵铁军最恨被人看不起。楚楚会说“韩晟说你怕他”。赵铁军会暴怒，会打韩晟，会帮楚楚。不是“帮”她，是“帮”自己。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还有她写的那些字——“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疑信防狼”。十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并排站在白色的墙壁上。她用猫爪在“狼”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猎”。“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等疑信防狼猎”。十五个字，像十五个人在等人。猎。她今天搞定了猎手。明天，她会搞定赵铁军。后天，她会搞定韩晟。一个一个来。她的网越织越大，猎物越收越多。

她闭上眼睛。窗外，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手电筒的白光灭了，应急灯的暖黄灭了，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也灭了。几十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剩下的一盏灯是302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手电筒，不是应急灯，不是异能荧光。是月亮。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身上，落在她右手的猫爪上，落在墙壁上那十五个歪歪扭扭的字上。猎。她今天搞定了猎手。明天，她会搞定赵铁军。后天，她会搞定韩晟。猫爪在她掌心按了最后一下，像是在说“晚安”。她弯了弯嘴角，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