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陆时晏在吗?"
是程屿的声音。
声音和平常一样阳光爽朗,但底下压着一点我没听过的东西,跑了很久终于到终点之后的那种收束。
"程屿哥?你怎么这么早,"苏糖显然愣了一下。
"昨天下午城西这边有妖力波动,"程屿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不像普通妖精的,范围挺大,我追了一晚上没追到源头,怕和藏宇有关,早上过来看看。"
他说"藏宇"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一点,我听不出来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缩在外套里,爪子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陆时晏的脚步停住了,他抱着我在后厨门口站了两三秒。
苏糖的声音变得有点慌:"藏宇哥他……"
"人没事就行"程屿打断了她,语气忽然稳下来,"你告诉我他在不在就行。"
陆时晏推开了后厨通店面的那扇推门,声音平稳,"先进来吧。"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下去,胸口微微震动,我被裹在外套里,看不见程屿的表情,但我听见他在门口的脚步顿住了。
气氛忽然安静了两三秒。
我知道他在看哪里。
陆时晏的外套鼓起了一块,一只灰褐色的方脸藏狐缩在里面,只露出耳朵尖和半个鼻梁。
程屿这种耳聪目明的北极狐,眼睛比人类尖多了,隔着三米都能从外套缝隙里认出那是什么。
我已经做好了听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或者至少吸一口凉气的准备。
然后我听见程屿呼出一口气。
不是叹气,是那种跑了很久的路终于看见人的时候,从胸腔最深处往外呼的那种。
"行,"他说,"人没事就行。"
就这么一句。
和平常那个话多到能把人吵死的程屿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可他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了在北部山区时,他在帐篷外头守夜,发现我偷溜回来之后那句"回来就好"。
我缩在外套里,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陆时晏把我放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动作很轻,外套还盖在我身上,苏糖从吧台那边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很大,但她没说任何关于我样子的评价,只是跑到后厨给我倒了杯水,热的,放在茶几上,然后和程屿一起退到了吧台那边。
吧台离休息区隔着三四米,他们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
"昨天下午那股妖力波动,"程屿的声音压着,但我耳朵灵。
"是他暴走了。"陆时晏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
"然后呢?"
"然后我找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才找到。"
"是早上才找到,"程屿顿了顿,"还是他早上才愿意出来?"
陆时晏没说话。
程屿又呼了一口气,声音里忽然带了一丝我听惯了的调侃:"算了,你就这个德行,我说陆时晏,你就不能直接说'我等了一晚上'?非得说'今天早上才找到'?"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
陆时晏回到了休息区这边,在沙发旁边蹲下来。
他把热水往我这边推了推,手指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然后收回去。
程屿得先走了,他说,"上午还有任务。"
陆时晏点头,然后交代苏糖,"今天店里你多费心,我先带你藏宇哥上去休息。"
我把下巴搁在外套边缘上,看着他的侧脸。
程屿在前门口喊了一句"藏宇我改天带酒来",然后玻璃门叮铃铃关了。苏糖在吧台后面翻猫粮,翻得哗啦啦响,很像专门在制造噪音,免得店里太安静。
陆时晏从沙发上起身,重新把我裹进怀里。
我缩在他的外套里,闭上眼。
阿墨还蹲在后门外石阶那边的暗处,我不用看也知道。他没有跟过来,只是安静地待在暗处里,像一盏放在远处的灯。
我听见陆时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晨风的味道,"比我想的要小一点。"
我睁开一只眼看向他,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侧脸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抱着我往楼上走,还伸手揉了把我的耳朵尖。
"先休息,"他说,他的手掌在耳朵尖上停留了不到两秒,收回去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好像他已经这样做了。
我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