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都和藏宇哥在一起了,"她这句话的尾音明显拐了个弯,像是在憋笑,"我觉得你的接受能力应该比我想象的高很多。"
苏糖噗了一声,差点把汤喷出来,用手捂住了嘴。
我放下碗,这和我有啥关系,我和你哥的关系,和你哥接受你男朋友是狼妖有一毛钱关系吗?这个逻辑链路我能不能申请复查一下?当然我没说出口。
陆时晏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平静。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深,那个眼神很安静,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身体里微微收紧,不是敌意,是慎重。
"我早知道了。"然后他转向陆时雨,眼神从慎重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不过你今天主动跟我说,我很高兴。"
林深坐得更直了,我认识林深这么久,没见过他在非审讯场合坐得这么端正,脊柱几乎跟椅背垂直,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拳,像是准备接受检阅的郑重。
"她脾气不好,"陆时晏对林深说,"你多担待。"
林深点头,是那种对方交付了什么重要物品之后,你会用双手去接的郑重。他看了陆时雨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知道。"林深看着陆时雨说的。
陆时雨脸红了一下,她咳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吃菜,林深又开口了。
"其实今天借庆祝的名义来,我也有话想说。"
顿了一下。
"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今天正式来拜访也是我提议的,我想着我们关系也适时再往前走一走,我想着带她回家见长辈,但按人类社会的规矩应该是我先来见大哥的。"
苏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餐椅差点被碰倒,她动作大到程屿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冷静。"
陆时雨的表情凝固在原位,嘴巴微张,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红色从耳朵尖蔓延到脖子,她转头盯着林深:"你没跟我说要提这个,"
"说了你又要紧张"林深接得坦然。
程屿的筷子在碗边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苏糖恢复能力最强,从"差点碰倒椅子"到"全身八卦天线全开"只用了大概一秒,她双手撑在桌上,眼睛里写着兴奋:"怎么在一起的?多久了?谁先说的?"
陆时雨干咳两声,含糊地说了句,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回了碗里的红烧排骨,没说细节,一笔带过。
苏糖还想追问,程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苏糖看了看排骨又看了看程屿,安静了。
我注意到从刚才开始,陆时晏的嘴角就一直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没多说,但他替妹妹高兴,找到了可以一起走下去的人。
气氛从"正式见家长"的凝重慢慢回到了日常的热闹,林深的耳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颜色,他接陆时雨递过来的汤碗时,两人眼神交汇,这次陆时雨的耳朵没红,因为她整张脸都红了。
吃到最后,桌上三个空盘子,红烧排骨全军覆没。
散场的时候约莫八点,陆时雨临出门前抱了一下陆时晏,说:"哥,谢谢你。"
陆时晏拍了拍她的背:"路上小心。"
苏糖已经穿好了外套,临走前还在念叨"求婚我要当伴娘",被陆时雨推着肩膀推出了门,程屿最后一个站起来,走过柜台的时候停了一步。
"挺好的。"他说。
我放下抹布:"什么挺好的?"
程屿没答,推门走了,风铃响了他推开的弧度,晃了半晌才停下来。
这人说话能不能说完整,我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阿墨继续趴在猫爬架上,尾巴垂下来,没任何动静,像是刚才聚餐的热闹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店里只剩下我和陆时晏。
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温水冲过指尖,陆时晏在旁边擦桌子,泡了两杯新茶。洗碗的水声不大,筷子碰碗的轻响被店里的安静放大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把最后一个碟子放在沥水架上。
"很早"陆时晏接过我递来的干布,"林深看她的眼神,从第一次来店里就没变过。"
"那你没问她?"
陆时晏摇了摇头:"等她准备好自己说。她从小就这样,没有把握的事不会开口。"
我把最后一个碟子翻过来,用干布擦过底部的弧度,放进橱柜。透过厨房的小窗,能看到外面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动。
陆时晏停了一下,然后他倒了一杯茶推给我,我靠在灶台边上端着茶,看窗外梧桐树叶子翻了一面露出一片浅绿色的背面。
茶泡得不浓,刚好热。
半晌无话,店里只剩两杯茶在桌子上冒着热气,和梧桐树叶沙沙响的声音,打烊后的藏狐居比白天的热闹更接近它本来的样子,安静,但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