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节次日早上,我蹲在吧台后面翻记录本的时候,阿墨还趴在猫爬架最上面那层,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没睡。
不是因为猫尾巴不抖,是那双眼睛,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平时装睡的时候尾巴会卷个小勾,今天没有。
我的神经再大条也能看出来。
苏糖在吧台那头擦桌子,把昨天的登记表摞好,顺便把昨晚的异常记录塞到我手边,我看了一眼,"妖力残留,来源未知,待复查",后面跟了一行阿墨昨晚回来时我补的备注:疑似与朔月节面生狐妖有关。
我刚把记录本合上,手机响了。
陆时雨,她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给我,一般有什么事先找陆时晏,然后再转过来,今天直接打到我手机上,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她那边就说了一大串。
"藏宇,你先听着别打断我,程屿和林深最近在追城东几个富商的事,你应该从陆时晏那儿听说了一点?没听说也不要紧,我把汇总的结果给你:林深拿到了近半年妖界失踪名单,一共七到八名妖精,狼妖三个狐妖两个猫妖一个,剩下两个种族未确认,其中至少四个最后被目击都是在城东,而且目击的时候都跟相同的几个人有过接触。"
"什么人?"我问。
"城东的几个富商,三到四个月前先后消失过一段时间,短的一两周,长的将近一个月,再出现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开始对妖界事务突然热心起来,捐款、成立基金会、甚至通过各种渠道主动联系妖管局,但程屿查过了,这些人消失之前,对妖精的态度不是排斥就是无所谓,没有一个对妖界事务有过特别的兴趣。"
陆时晏把擦好的杯子放在架子上,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我按了免提。
陆时雨继续说:"我把林深的失踪名单和程屿的异常点位做了对照表,已经发给你们两个了,你们先看一下,有疑问再联系我。"
电话挂了。
我点开陆时雨发的对照表,一眼扫过去就知道程屿和林深这两个人搞起调查来效率高得不是一点半点,表格左边是失踪妖精的种族、等级、最后目击时间地点,右边是城东几个富商的异常行为时间线,中间用红色标出了六处交叉,林深的失踪名单下面还有狼妖族关系网提供的情报背书,程屿补充的异常妖力波动点位也标出了具体坐标。
苏糖从吧台探过头来,看我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眉毛拧成一团:"这是?"
"失踪名单"我把手机放在吧台上让她看。
陆时晏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异常簿翻开。
异常簿之前是我自己随手记的,后来成了半公共,是我从救助站开张那天开始记的,其中一条是三个月前城东一个姓钱的富豪,在那之前是对妖精的强硬派,三个月前突然销声匿迹了两周,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层层找关系向妖管局捐了一大笔钱。
我当时把这件事记下来,是因为"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这种剧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多看一眼。
现在对照陆时雨发来的信息,钱某变成热心人士的时间,正好卡在林深名单里第一个失踪狐妖的目击窗口内。
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证据还准。
我把异常簿翻到钱某那一页,推到陆时晏面前,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遍手机上的对照表,抬起眼看我。
"他在给某个组织提供情报"他说。
陆家兄妹这两人,还真是脑子转起来一个比一个快。
"富豪态度突变是在为某个组织获取妖界情报铺路,"陆时晏把异常簿翻到另一页,用指尖点了点另一条记录,"城西那个三级狐妖,最后目击是在城东私人会所,这条和林深失踪名单上的第三条重合。"
苏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小声说:"所以这些失踪的妖精,不是单纯失踪?"
"不是"我把手机屏幕熄灭,看着吧台上摊开的异常簿、失踪名单对照表、昨晚的妖力残留记录,脑子里几条线索开始自动对接,"富商消失→回来后态度突变→对妖界事务异常热心→失踪妖精最后目击与他们有交集→富商变成情报搜集者→失踪妖精要么被控制了,要么……"
我没说完。
苏糖的表情已经告诉我她听懂了。
控制这个词,对妖精来说,或许比死了还可怕。
下午两点多,程屿带着叶辞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把上午梳理的结果重新整理成表格,阿墨从猫爬架上换到窗台角落,耳朵始终朝这边。
叶辞穿了一件浅灰色风衣,化形完整但掩不住的轻盈气质,程屿站在他旁边,介绍的时候身体不自觉靠过去半步。
这只北极狐什么时候学会帮别人占位置了?
"上次妖力波动往城西靠的线索,我顺着追踪了几天"叶辞直接在吧台对面坐下,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他手绘的妖力波动分布图,城东区域至少有四处异常波动点,和陆时雨对照表上程屿补充的点位几乎一模一样。
两条线独立调查,结果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