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妈妈说，她把力量分散出去了一些，或许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还能带着另一个妈妈一起醒过来。

也不知道会是谁，陆稚满怀期待。

他怀着这样的期待沉沉睡去，一时间，连吩咐177做的饭都忘记了，直到177做好饭进来喊他，看见的就是少年埋在一堆玩偶里睡着的美好画面。

但177只是个机器人，它无法欣赏这样的画面，只觉得陆稚经常抱着的那个玩偶今日看起来有些脏，于是它偷摸摸移动过来，轻轻地把玩偶扯出来，陆稚扯了一下，但因为睡着了，又因为感受到了是177，于是只是迷糊睁了下眼睛，翻了个身又继续睡，177就把陆稚的布娃娃领走了。

布娃娃有破洞，177尝试修过，没修好，所以不能机洗，也不能进水，177拿布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总算把布娃娃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拿夹子夹起来晾在院子外晒太阳。

一只扎着双丸子头的丑娃娃在夕阳底下风干了沉默。

要是五妈妈醒着，177能被她拆了。

177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被它这一通折腾，布娃娃身上的大洞居然一点棉花都没漏，堪称邪门。

不过177只是个机器人，能明白什么？

布娃娃迎着风飘啊飘，带着沉下去的夕阳进入了某些人的梦乡。

陆稚想起了小时候。

一片蓝天白云，蝉鸣响彻山林。

阿季发烧了，村里的人说阿季要死了。

他们不肯送阿季出去就医。

无名村的人，即便是要病死了，也是不能出外界的。

只能一辈子在无名村被困到死。

除了被卖掉。

然而也没人卖掉的那些人最后去了哪里。

鬼嚎山是那么高，那么大，那么远，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陆稚想救阿季。

那年陆稚八岁。

阿季不到四岁。

于是他在无名村的祠堂一遍遍叩首，求无名村信仰了几代人的祖神，救救阿季。

他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磕了很多个头，把脑袋磕得发红，出血，血液顺着眼角滑落，眼白都染上血，然后睁不开。

好久好久，陆稚突然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温柔，对他说：“到山上来。”

“到…鬼嚎山上来。”

“我帮你救她。”

陆稚从祠堂起身，用不甚清晰的视力，贴贴撞撞扑进了大山。

鬼嚎山很黑，村里人是不允许夜晚上山的，这是禁忌。

但陆稚管不了这些规则，他只是顺着声音的指引往前跑，一直往前跑，跑到一棵大树之下，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虚影。

对方指了指树底下，陆稚就扑上去挖，挖到双手流血，直到挖出了一只烂娃娃。

破破烂烂的。

虚影将他扶了起来，把娃娃塞他怀里，手指尖轻轻一点，娃娃彻底烂成了碎屑，里头的棉花不断抽长抽长，变成了一株青绿色的嫩芽。

“种子发芽了。”

他听见虚影道。

“种子？”陆稚问，“种子是什么东西？”

虚影似乎笑了，她道：“种子就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空气，无处不在的污染。”

陆稚听不懂。

虚影就继续道：“它可以救你妹妹。”

“但从此以后，你妹妹身体里会多出很多个精神体，她们性格都很好，也都很爱你们。”

“爱？”

陆稚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他问：“爱是什么？”

虚影说：“爱就是…家人，愿意守护你的家人。”

“你愿意多拥有七个家人吗？”

“让我们当你的妈妈，让我们的精神…离开这座山…和你妹妹共存，也和你共存…”

“你想拥有…七个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