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冶站在白塔前的空地上,感受着云顶吹来的风,若不是这白塔被四根精寒的铁链锁住,周围空地都是无名的墓碑的话,她会误以为自己穿回去某个5A级别的景区。
月光温柔地洒下银辉,墓碑上的怨气源源不断地顺着铁链输送到神庙,有了薄命司画卷的经验,温灵冶一眼就看出这是怨气转换成灵气。
这哪里是神灵赐福,分明是新娘们死了还在被敲骨吸髓。
“这里还真有一个神,难道神都喜欢世人的痛苦吗?”
没有人回答温灵冶,她上前推开白塔的门。
一阵沁凉的风,穿堂而过。
温灵冶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巨大拉扯力,像是在阻止她进去,而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别去。”
“别进去。”
“别爱他。”
“里面会死。”
“他骗你的。”
“他不爱你。”
“自己爱自己。”
影影绰绰的人影们抓住温灵冶的袖子衣摆,不想她进白塔送死,塔内漆黑一片,塔外阳光正好。
神赐福的料子,再用新娘们的头发绣成盖头,固然会暂时迷惑她们的心智,但死亡是最好的清醒,这些好姑娘们,这些无辜的姑娘们,哪怕自己遭遇不幸,也会帮助下一个受害者。
她们不忍心再看到有人送死。
“我没有被骗,我不爱他。好姑娘们让我进去吧,我要看看里面的神,配不配称之为神。”
温灵冶释放出柔和的灵力,展示她并不是毫无自保能力。
“要小心。”
“没见过神。”
“踩到就会死。”
新娘们的灵魂如潮水般褪去,阻力也随之消散,温灵冶一步踏进黑暗。
塔内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是楼梯,没有窗户,只放着一盏长明灯,直到最后一层才有空间。
面前是一座老旧狭小的神龛,上面用红布盖着,神龛前有蒲团,跪下去正好看见神的样貌。
“踩到就会死。”
温灵冶回忆起新娘们说过的一句话,她用灵力慢慢探测整个空间,发现布置得很巧妙,也很残忍,这个空间中每一个摆件都是阵法的一眼,新娘只要走到蒲团前,就会触动阵法身死,然后跪在蒲团上,完成献祭。
每一个来的都中了咒术,每一个都“心甘情愿”。
温灵冶停在八层的最后一步台阶前,没有上去九层的空间,她掏出上善剑,将除了神龛外的所有物品都摧毁殆尽。
神没有动怒,神无动于衷。
温灵冶走上前,用剑尖挑起红布,神龛里神的塑像没了遮挡,竟然活了,慢慢变大成为一个正常人的大小。
他长发及地,身着交领宽袖绣银色梨花纹玄衣,赤着双足,用木制的小圆珠制成面帘,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个苍白的瘦削的下巴。
他从神龛慢慢走下来,每走一步,虚幻的身体便凝实一分,直到完全走到温灵冶面前。
“这个气息,是故人来了。”
他似乎很久没开口说过话,声音中带着能明显察觉的滞涩,但音色还是悦耳的,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你是什么神。”温灵冶不理会他的寒暄,选择单刀直入。
“你不记得我了,有点伤心呢。”他随意走到供奉神龛的神台上坐着,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正确方向。
“我是寒清,司掌姻缘。”
寒清整个被黑色包裹,只露出来的肌肤是病态的苍白,自陨落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天光。
对于寒清的神职,温灵冶倒是没多怀疑,“你司掌姻缘,名字却如此清冷,香火可还旺盛?”
寒清笑了,没人能具体描述这是个怎样的笑,他像是有些怀念,又想重新跟她认识,“从前你也这样问过我,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温灵冶。”
“很好听的名字,就是姻缘有些坎坷。不过鱼洄游、人回溯,会有个好结果的。”
寒清拍了拍神台旁边空位置,“灵冶,有什么事情坐下慢慢说吧。”
“许久许久未见,我想离你近一些。”
温灵冶见他温和无公害,便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好啊,只要别吓到你。”
寒清将脸凑过来,任由她摆布。
面帘之下,是一张不输人的俊颜。
他不安地睁开眼睛,有些瑟缩地露出一双全白的瞳仁。
而后,是无措的、崩溃的眼泪。
“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