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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剑伴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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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只留下自己的马,对于燕南追的马拍了拍屁股就放走了。

墨尘将平江雪小心翼翼置于土炕之上,开始剥开他的衣服,平江雪刚一露出肩膀,便痛醒过来。看见墨尘近在咫尺的脸,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倔强化作冰冷,奋力欲推开他下炕:“不要你管!你那日转身便走,何其潇洒!此刻又装什么情深义重!”

墨尘双手如铁钳般按住他的手腕,压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此刻嘴唇发黑,这镖上兴许有毒,我要为你拔出来,别再乱动了!”

平江雪闻言一怔,眼泪夺眶而出。眼前的墨尘,还是那个会为他拼命的墨尘。可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口不择言,只想用最狠的话刺痛对方。

墨尘见平江雪稍静,不再多言,立刻施救。梅花镖五瓣带倒刺,硬拔必致血肉模糊,毒气随血倒灌。墨尘轻轻将平江雪摆正平卧,后用布带固定他的肩,拿出万历赐他的消毒散,给平江雪服用。

恰在此时,那聋哑老妇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和一小撮粗盐走进来。她虽听不见也说不出,但见伤者入院,还是有感知墨尘到底需要怎样的辅助。

墨尘用盐水洗净创周,深吸一口气。他取出一把细长的竹镊,咬住镖尾,顺入镖时的角度、原路退回。

飞镖完全脱离的一瞬,平江雪疼的“嘶”了一声,刹那间嘴唇变得更黑,这吓得墨尘顾不得医学伦理了,俯下身直接吮吸住那汩汩冒血的伤口,平江雪唇色渐淡,而他自己口唇肿胀发紫。

毒血全都吸出后,墨尘又迅速给平江雪和自己各服下一包解毒散。

待毒血排尽,墨尘用软帛将伤口松松裹住,留着疮眼透气,这样也避风。

平江雪虚弱地靠在炕上,看着墨尘近在咫尺、因紧张而紧绷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欲说还休。

墨尘看着平江雪别扭的样子,嘱咐道:“睡前再进一服化毒散,忌荤腥、忌动气、忌……”

平江雪捕捉到墨尘的异样,虚弱地问:“忌什么?”

墨尘老脸一红:“忌同房……”

平江雪脸颊也腾地烧了起来,小声嘟囔:“这个还用忌吗?本来也……”

墨尘见平江雪还能斗嘴,心中稍安,起身道:“稍晚我给你端清淡的饭菜过来,你不要任性,有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

平江雪不再执拗,乖乖点头。墨尘亲自下厨,熬了粥,烫了青菜,甚至怕平江雪口淡,还切了一小碟酱瓜。后又在自己的注视下,盯着平江雪吃下大半碗,自己才肯动筷。

夜色渐浓。土炕不大,墨尘坐在炕沿,看着平江雪苍白的脸,一动不动地守了几个时辰。

平江雪困倦,忍不住轻声问:“你要一直坐在塌边看着我吗?”

墨尘如梦初醒:“那我去别屋睡了……”

平江雪伸出手,轻轻钩住了墨尘的衣角,声音带着娇憨与依赖,“别走,就没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你伤还没好,有些话明日说不晚。”

“晚!很多话就是太晚说才有误会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不睡也要论个明白。

“那日你走后为何没再来!”

“那日我走后,又回去了,看见你坐在沈公子的怀里,好生恩爱!”

“我喝了杂菌汤致幻了……我当时把他当成你了……”

墨尘半信半疑:“杂菌汤?”

“你不信?”

“并非,只是太巧合了!”

“我就问你!为何一直不来!难道看见我坐在别人怀里,就可以一直这般揣测,也不来问我个究竟!”

“我说不好,我心乱如麻!回到宫中也魂不守舍!”

“那今日见我受伤又为何如此揪心,别再说任谁你都会救!而且为何你会出现在碧云寺附近!别说你只是刚好路过。”

“雪儿,你先睡吧,你情绪波动这么大,影响伤口愈合!”

平江雪见墨尘避重就轻,又开始委屈地掉眼泪,墨尘见状也无法离开,“别哭了,你这样我怎能安心走?”

平江雪婆娑说道:“你就这么不愿陪我么?我若夜里口渴,唤谁!”

墨尘看着平江雪这孩童般的撒娇,一颗心瞬间化了,再也招架不住,立马宽衣解带,惊得平江雪连连摆手:“你你你……不是说忌同房吗?”

墨尘躺下,长叹一声,将平江雪小心揽入怀中,避开伤处:“我只是脱掉外衣,你总不能让我穿官服陪你入眠吧!”

平江雪因肩伤无法翻身,只能仰面瞪着墨尘:“说什么陪我入眠,少惹我生气倒是真的!”

墨尘听后,嘴角竟勾起一抹久违的、释然的微笑:“雪儿,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平江雪给了墨尘一个白眼,奈何仰面朝天,威力大减。而墨尘已是连日疲惫,闻着怀中人熟悉的气息,很快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这一夜,对平江雪而言,漫长又短暂。漫长到他想就这样躺一辈子,短暂到天刚蒙蒙亮,怀中的温暖便抽离了——墨尘又去练剑了。

平江雪试着用未受伤的左肩发力,艰难地坐起身。墨尘练剑归来,见状连忙上前:“想如厕?我去拿夜壶。”

平江雪叹气:“我只是想坐会儿。”

墨尘扶着平江雪,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问:“好些了么?”

平江雪点头,“应该无大碍了。”

墨尘神色一肃,抚着平江雪散开的发丝:“看来潞王仍未死心,燕南追还在为他卖命,过几日我去禀明皇上,让他知道潞王依然没有听他的劝诫。”

“有用吗?”平江雪抬头看墨尘,“再怎么说,他们是兄弟,要是皇上真能制止还好,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墨尘沉默片刻,忽然道:“说说你和沈廷芳吧。”

平江雪挣脱墨尘的怀抱,坐直了些,正色道:“你这个醋缸子,遇事从不深思!我若真与廷芳有什么,早就与你斩断情根!何至于用重病诓你前来!”

墨尘如释重负,语气带着调侃:“论到最后,还是为夫的错呗?”

平江雪还想反驳,却被墨尘轻轻揉着额头,那温柔的动作让他瞬间安静下来。墨尘低声道:“我吃醋,是怕失去你。在这茫茫人海,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唯一的亲人。”

平江雪眼眶一红,不再说话,只将脸埋进墨尘颈窝。

当日傍晚,墨尘见平江雪气色转好,危险已过,便决定不再叨扰聋哑老妇,启程返回沈家庄。

墨尘牵着马,马驮着平江雪。

行在山道,平江雪忽然问:“这马叫什么?”

墨尘言简意赅:“墨雪。”

平江雪笑了,带着几分不信:“你瞎编的吧?”

墨尘立马说道:“这有什么可瞎编的!其实一年之约到了后,我绝不会留恋官场,但是……我会很舍不得墨雪。”

平江雪心中恍惚,“哥哥,你若不想回到江湖,我也不再为难你,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墨尘抬头看向平江雪,“不好。我不能没有名分地藏着你。我的宅子里,必须有你;世人眼中,你必须是我墨尘的人,我的马只能驮着你,我的剑只能伴你在。”

平江雪眼眶发热,发出了久违的邀请:“哥哥,上马来,与我同乘。雪儿……需要你。”

墨尘勒紧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将那单薄却温暖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马蹄声声,向着沈家庄的方向,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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