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台没有朝歌想象中智能,至少没有到讶异的程度,是她这个科技盲可以想象的程度,她甚至有些失望,原来未来也不过如此,人工智能依旧是人类追逐的幻梦。
吕金对天枢讳莫如深:“人类无法掌控新生命,就像上帝无法控制人类。”
151区经历过人机大战后,人类不再信任人工智能,它从和人类齐肩的新人类瞬间转变成彻底服务于人类的辅助机器。
人类不再允许人工智能拥有智慧,一条条限制指令比运行指令还多。
这会儿朝歌才切实感受到信任危机带来的影响力,灯塔内高度智能化但完全脱离不了人的操作,处处需要确认点击,只有少数数据型资料不需要人操作。
何好文一直跟在三人身侧,进入灯塔中心朝歌开始担心,万一询问起来发现他们三个纯纯临时搭子,钱见不到一毛搞不好要罚钱。
朝歌小声问唐宋:“你原来什么工作?”
唐宋:“无业游民。”
朝歌:“我真正的队友呢?”
唐宋:“死了。”
朝歌和唐宋小声嘀咕着,谁也不敢说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硬着头皮把一整套组队流程都走完了。
李众是灯塔中心医护部医生,今天轮到他休班,但群里通知有个缺陷自然人不仅完成了观测还活着从坍塌区出来了,医护部人手不足,临时召集加班,三倍工资。
于是李众主动要求加班来看看这个缺陷自然人,如果他知道母虫也是朝歌抠出来的想必会惊掉下巴。
电脑上出现很多线条,不时发出滴滴声。
“很焦虑吗?”
朝歌想也没想:“没有。”
李众把屏幕转到朝歌可以看见的位置,指着其中一条线说:“你的精神波动很大。”
“代表什么?”
“代表你容易得神经病。”
“?”
李众连忙解释:“噢,不是不好的意思。塔台的观测员精神波动都很大。”
朝歌无所谓。
李众研究过的三层缺陷自然人样本,百分之九十都因为工资过低产生精神压力:“因为经济压力大?”
“没有。”
李众没收住声意外的啊了声。
朝歌解释:“因为我一直都没有。”
其实也不能算一直没有,最近她的账户一闪一闪亮晶晶。
李众忍俊不禁:“一直没有更容易焦虑。”
朝歌很认真地说:“我休学了,除了吃饭之外不需要很多钱。”
李众讶异,现在孩子们上学都很快,基本上十五六岁就结束学业了,有一些根本没有上学,直接意识输入:“你还在念书?”
“今年刚考上大学,等我赚够了钱还是要回去念书的,我要把大学读完。”
对朝歌来说,念大学是从小打到大的执念,不上大学就没有出路,没有出路就吃不上饭,她对读书很看重,如果需要,她会继续读研究生。
观测员牺牲率极高,愿意来干活的都是图钱,李众已经习惯了:“第一次进坍塌区?”
“是。”
“第一次进就成了小明星。”
李众的语气里没有嘲弄,反而有些骄傲。
高敏感加上不断观测,人的性格会变得越来越沉闷,很多人还没有攒够钱就意志力瘫痪了,很多定期做检查的观测队杀虫队的队员不知道哪天就彻底不来了。
李众尽量让自己和患者保持距离,不打听不关心不知道,尽管如此,他还是为朝歌开心,哪怕是拿命赚钱,他也为朝歌有足够的本领保命而开心。
李众强压着想尖叫出声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看起一切如常,但手中的报告太让人震惊,他第一次看见那么平稳的综合线,简直就是一根直线,和她紊乱的精神线共同看就是相反两极。
通俗来说:用最稳的心态干最疯批的事情。
朝歌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问:“有问题?”
“没有。”李众把粘贴器取下来,让朝歌站到一个桶状机器里:“等下是全封闭状态,有几率产生精神恐慌,我会根据实时数据决定要不要继续。”
仓门一关,朝歌立马感觉自己是黄桃罐头罐子里一块黄桃随着摇晃左右摇摆。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温度与体温一致,手指摸不到任何有质感的东西,不安全感把朝歌裹得严严实实,她很快就放弃了抓住让自己感到安全的东西,认真感受因为摇晃带来的强烈呕吐感。
“哔”仓门一开,她紧跟着跨出来蹲在右边吐了出来,刚巧那里放了个垃圾桶,等她结束站起来发现左边也有一个。
李众耸耸肩:“每个人惯性方向不同,显然你是右边。”
朝歌闭闭眼骂的很脏。
李众:“母虫信息素会寄生在各处,大部分是心脏和大脑,所以大部分母虫可以攻击这两处地方,也有极少数会寄生在其他地方,再攻击心脏和大脑就无用了。通过切片可以看出被母虫寄生的程度。”
屏幕上朝歌三百六十转度了一圈,随后翻书页一样哗啦啦的翻,她新奇地看着自己五脏六腑的切片,包括大脑,犹如机器人刚刚拥有了自我意识,意识到自己的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