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看着邱淑珍抱起襁褓里的孩子,轻轻地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脸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那是她的爱人。
故人,归来了。
朝歌刹那的失神被邵晨误认为是自我的觉醒,他得意地伸开手,提起一只兔子,随手丢到更大块头的身上。
更大块头惊恐地在身上乱拍,夸张地蹦来蹦去。
朝歌真得受不了了,她再次对邵晨发起进攻,一刀比一刀狠戾。
更大块头就惨了,本就耗到极限的身体被后素一把抓住,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彻底消失了。
邵晨的表情有些微妙的难以言语的忮忌,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原始保留层竟然轻而易举地拥有了他千方百计想得到的读取信息素的能力,还不珍惜。
又夹杂着些许惺惺相惜:“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读取母虫,但是你以为人类会容得下你吗?他们只会怕你恨你想方设法弄死你。”
朝歌心下一颤,再迟钝她也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虽然是系统的力量,但使用者是自己,在旁人眼里她就是怪物。
“众人皆是蝼蚁,而你和我才是同类。人类、母虫不过是我们建立新世界的台阶,跟我走吧。”
额,好久没听到这么爹味的老牌子发言了。朝歌在孤儿院和社会各届的人都接触过,怜悯,自以为是的想当然,命好就觉得自己牛气冲天想要控制她的多了去了。
凭什么?
她说:“凭什么?”
你让我跟你走,我就跟你走,你谁啊?
邵晨抖抖肩:“友情提示,你现在很不稳定,注意休息。”他摆脱了母虫的纠缠,他终于可以自由的离开,没等朝歌开口仰头从窗台落下:“我们是一样的,不要忘记,未来见朋友,降临派欢迎你的加入。”
朝歌追过去,下面是绿植,人掉下去只能被扎成刺猬。
但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邵晨逃走了。
基因是自然筛选的。
在机器人早就诞生的时代,人们早就应该接受生命的珍贵在于脆弱而非长生,但是,无论有钱也好没钱也好,都在执着的追求长生。
这一辈不行就下一辈,好像长生了就值得了。
因为愚蠢的执念诞生出一批又一批不伦不类的生命。
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基因公司把生命当作消耗品,生产的多多的,反正有的是孩子,有的是母体,他们只要能从中间挑选出符合自己要求的孩子就可以。
他们的选择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先从降临派的信徒中挑选符合条件的母体,再根据家庭投放合适的燃灯人。
他们看中了邱淑珍对孩子的渴望,于是将携带特定基因的胚胎放进她的肚子里。
无论胚胎发育如何,邱淑珍都会守护在它的身边。
如果不出意外,他长大后将接替邱淑珍和邵恩华的全部事业,或者,在她们的托举下走向更高的位置,届时他的影响力会更大。
他们隐藏在人群中看上去于常人无异,不,他们更成功,金钱名利全都有。
日子也和普通日子一样过,一旦他们信奉的东西召唤,他们便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
一个孩子能点亮一盏灯,一百个孩子会点亮一片灯火,一万个孩子可以……
基因公司是降临派传教的外壳,是传播培养棋子的工具。
还有张极,他的状态很奇怪,他比朝歌更警觉,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坍塌缝隙。
并且他对母虫的活动规律极为熟悉,母虫也放任他呆在身边。
一个如此独特的存在却在三分钟后被完全吞噬,只有一个可能——他在寻死。
天枢名义上保护151区,实则也阻断了人类获取信息的渠道,明明真相抬头就能看见,但是没有人会抬头。
朝歌未开灵视前和他们一样,勤勤恳恳工作,省吃俭用为未来打算,也会为辛苦打趣,根本没有时间抬头,即便看见了,无关乎明天的温饱又与我何干?殊不知早就身至深渊边缘。
基因改造是被明令禁止的行为,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过掌握科技的人是否私自运行吗?
151区的人真的没有怀疑过机器人是否真的突破不了技术屏障吗?
她们当然怀疑,但是不在乎,不发展最好,本来就难就业的环境加上机器人竞岗,她们就更难了。
基因改造也是放在明面上的,明令禁止禁的富人不要公开宣扬。
原始保留层为未来做得保障是房子车子票子孩子,而降临派是在改造物种。
若是某天母虫集体爆发,毫无防备手无缚鸡之力的151区将成为任母虫宰割的牛羊。
而降临派犹如藏有秘密的神秘人,他们早一步知道末世的来临,也知道机器人不可依仗,于是开始造神!
天枢之下,泾渭分明。
朝歌可以读懂母虫信息素,可以共鸣,和经过基因改造的邱晨一样,在生理上更靠近母虫。
当母虫爆发,末世来临,生存成为第一要义,人类是人类,母虫是母虫,而他们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物种。
到时,或成为幸存者,或成为边缘者,人人得而诛之。
天枢之下的151区已然是一颗随时会爆雷的行星。
至少,现在她拥有活下去的能力。
朝歌喘了口气,决定放弃思考,太累了,眼前母虫死亡散开的孢子都是钱。
秦柔说了,搜集孢子比搜集母虫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