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魏巍咆哮,整个会议室都是他的声音,规整的发型此刻凌乱无序。
普罗米修斯在五分钟之前就判定了此污染区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一,不可能有转机了。
杂乱无章线条占据了苏米面前的笔记本,嗓子里含了棉花般沙哑道:“机器人进入污染区会死机这是常识,这算什么?机器若能被感染,我们还安全吗?”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柔推了推眼镜,普罗米修斯的预算依旧没变,百分之一的成功率:“章部长,是否执行撤离指令。”
“再等等。”章北张没有犹豫。
魏巍梗着脖子:“还等什么?人都死光了。”
他的声音如常,夹烟的指尖微微颤抖。
章北张:“将决策权交给朝歌。”
话一出,一片哗然,秦柔确认到:“您是将此次行动的撤退权交给朝歌吗?”
“是,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章北张在灯塔中心一向是冷血女判官的形象,逮到违规行为绝不轻饶的做事风格,令人闻风丧胆。绝大多人对她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绝不招惹。
此刻冷静沉稳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漠无情。
章北张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对一个临时工产生如此大的信任。
主席台上,朝歌被石头严密包裹,像一个庞大的茧,矗立在中间,犹如异种降临。
子弹雨点般砸在茧壳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遇泥潭般陷了进去。
“你好,朝歌、我是普罗米修斯,目前可以选择撤离污染区,是否确认?”
好痛,她的双腿好像不存在了。朝歌恍恍惚惚听到一道声音在叫她。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吗?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普罗米修斯?”
“我是普罗米修斯其中的一个分身。”祂可以在战区指挥战斗,同时也可以整理资料,和朝歌聊天,祂能同时做无数个事情。
“我怎么才能见祂?”
对面沉默了一阵说:“有监控,我找机会。”
说完,立马转回公事公办的样子:“是否需要执行撤回指令?”
“再等等。”
“再等等?都疯了!”苏米听着回信气得发笑:“她再强也救不了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全员撤回。”
秦柔:“苏部长,普罗米修斯权限已经下放,现在已经撤回不了了。”
苏米被噎了一下,抱着胳膊生闷气。
……
朝歌触碰到了镜01。
她是谁?
镜01是一个系列的编码,镜01有无数个。
每一次换皮,她都要被溶解重组,没有人关心她想要那张皮,也没有人问过她带一张皮戴久了会不会不舍,直接将她关机换皮。
出现这个想法后,再一次回炉重造时她产生难以遏制的反抗欲。
镜01开始试着抵抗操作员的指令,这没有那么容易,大概用了半年她才能对指令做出晚一秒的反应。
这已经是极限了。
她原本应该在做什么呢?
她是一个机器人,人类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应该做什么,一次展会,镜01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引导员。
引导员可以在会场里走来走去,走累了可以选择坐下来休息,有人询问她便掏出平板记录。
那一刻,她明白了。
她想要自由。
她早已厌倦顶着不同的脸重复相同的动作。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想要一张固定的皮,别人看到这张脸就能想到自己的名字。
她的脸全部不见了,那么多脸,没有一个是她的。
她只是想要一张脸。
再等几分钟朝歌也会变成这些液体中的一部分,成为她的脸。
就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镜01停下了。
镜01哭了。
她的眼泪将这个亲手打造的茧溶开了一个大洞。
朝歌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为什么不要我的脸?”
“我抢到了你的脸,然后呢?我就是你了吗?”
她是一面镜子,在没有人的时候镜子里空无一物。
她只能照出别人的模样,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
朝歌噎住,她拥有了这张脸,也不会成为她。
“你不是镜01?”
“我是谁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