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那头不再说话,良久才瓮声瓮气道:“她们都好厉害。可是,我能真心为她们欢呼,但是我一点儿都不想成为她们。是不是很坏!”
“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我……我不想考第一名,也不想每天想着怎么超过旁边的人,更不想大家都一模一样,我就觉得每天吃饱饭来上学蛮开心的。”
朝歌长长舒了口气,右腿的不适让她难以忍受,说实话,有那么几秒钟她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朝歌一度以为自己昏了头,那头根本没有人,是母虫故意露出的破绽,迷惑她的心智。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忍让一个孩子战战兢兢不得安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状态听上去没有那么差:“别四处张望,你只有两条腿,只能朝一个方向跑,你迈向哪个地方哪个方向就是对的。”
对面再次陷入寂静,朝歌脱力,眼神失焦,靠在门板上被迫昂起头看天花板,狭小的隔间只剩下沉沉地呼吸声。
天花板的角落悬垂着一张蒙尘的破蜘蛛网,大片蛛网断裂,被灰絮缠绕,残柳败絮般吊在半空,一碰就碎。
好累啊!
朝歌舔舔干渴起皮的嘴唇,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她预想过自己会死在坍塌区,没想到会死在一间厕所。
久到朝歌快要睡着,两声门响,被门关住的纸条失去阻挡滑落一地。
一个矮小的身影低着头,一只手把着门把手,一只手扯着衣角,低着头不知所措,愧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伤害你。”
付笛眼睛肿肿的,小脸因为哭过涨的通红。
“我把她藏起来了。”
朝歌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小姑娘高鼻梁丹凤眼,哪怕现在,傲气棱角盖都盖不住。
“你把谁藏起来了?”
“明明。昨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说这次不合格的同学以后就不用来上学了吧。她很害怕,不敢回家告诉她的家人。我见过她家里人,很凶,如果她回去会被打死的。”
朝歌如鲠在喉,她摸摸付强的脑袋:“你把她藏哪了?”
“厕所。”
付笛搅动手指,怕挨骂,不敢看朝歌的眼睛,低着头一直看脚尖。
母虫似乎感应到某种变化,轻快地童谣伴随着一阵嬉笑隐隐传过来。
“丢丢丢手绢~~~丢到哪个小朋友的后面~~”
朝歌牵着付笛的手,月光洒进来,照清了路也照清了她脸上灰色的绒毛。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快点抓住她快点抓住她~”
这是小时候最常玩的游戏,无论是抢凳子还是丢手绢,没抢到凳子的人就会被淘汰,没追上拿手绢的人就要当鬼。
走廊中间,血腥味、潮湿味包裹着大片大片地叶子,绿的发黑,似乎所有的的光线都照在朝歌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视线一直尾随着她,这让她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多年来被迫和不期而遇地磨难斗争的经验让她自然而然地整理心情,不至于到时遇到棘手的问题愣在原地一点儿反应都做不出。
尽管如此,情况大大出乎意料,朝歌站在阴暗的走廊,隔着三米看着掉在半空中的半扇人还是不能自己的恐慌,下意识攥紧了付笛的手。
月光闪烁着冷光,一张蛛网在包裹着一颗头颅,头颅连接的躯体已经被蛛丝包裹成密不透风的木乃伊。
那是刚刚通过话的鲍鲍,此刻她的半扇躯体像菜市场的猪肉一样赤裸裸地挂在朝歌眼前。
她死了。
“你认识她?”付笛感受到朝歌的颤抖,指着木乃伊天真的问。
朝歌点点头,她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说不来话,心脏堵塞难以呼吸。
柔软的手变得毛绒绒,像握着一只金毛的爪子,像棉花,像冬天的毛绒毯子。
朝歌不得不蹲下来,平视付笛,黑乎乎地眼睛每一对都反射着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张冷漠到有些死气沉沉的脸。
朝歌按着付笛肩膀的手指下压用力,陷进它的肉里,不,已经是它的节肢里。
从天而降的鳌肢试图刺穿朝歌防护服,却因拗不过对方的臂力,强度不够折在胸前。
“抓到你了。”
【灵魂拓印已激活】
【拓印者:明明,9岁,已坍塌】
朝歌轻而易举的把明明的鳌肢攥着手里,她大概猜测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刚刚转学过来深陷囫囵的孩子听到好朋友的家人来接她了,她在慌乱中把明明藏在厕所,厕所神会保佑每一个好孩子。
五十九分的试卷变成催化剂,明明坍塌了。
付笛第二天一早带着食物打开厕所门看见的是后素明明,而付笛顺理成章变成了被寄生的诱饵。
学生被成批生产,兴趣被培养,功能被计算,唯有一间厕所成为伊甸园。
如果有神明,祂绝对想不到最虔诚地祷告来自一间学校的厕所。
朝歌第一次抱着怜悯的心情使用了灵魂震颤,五秒后一颗心在她手中跳动。
被批量生产的产品拥有价值吗?
普通人的孩子不一样就应该被淘汰吗?
什么是优秀基因?
什么是劣质基因?
什么是合格什么是不合格?
人类被按需生产,工具化、苦难化、娱乐化、统一化,把钱权捧上神坛,把人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