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耳鸣，然后艹它爹的，得加钱。

这是赵银鞍醒来以后的第一想法。

脑子疼。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指尖触到凌江青脸颊的瞬间，后面一点也记不清了。现在她的眼睛上面好像罩着什么东西，眼前一片漆黑。她想要控制着手臂，将它拿下。手臂却怎么感觉不像是她的，就好像装在她身上的一个部件一样，莫名其妙的陌生无力感。

全身酸痛。

就连呼吸都能感觉到一丝丝水汽。

难受死了。早知道就不逞英雌了，凌江青，让他直接死吧，反正放小说里，现在的他还没死。现在想想，安江泽绝对会有其他方法让凌江青不暴走的，啧，还是心软了。安江泽是不是早就算好了的？

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什么用了，还是想想自己能得到什么？能知道的东西，安江泽已经答应告诉她了，钱也有了，她还需要什么……

“醒了？”

前方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凌江青，那她的疏导应该是成功了。他的身子前倾，一只手轻轻在赵银鞍的眼睛上抚过，又在额头停留，带着温热的触感，“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糟糕。”赵银鞍的声音很沙哑，她听见的时候还有些陌生，出现了一丝停顿，这个声音不像是昏迷了几个小时的声音，“感觉……很糟糕。我……昏迷了几天？”

这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大概率是向导素耗竭导致的昏厥。

这种感觉比上次更甚，讨厌死了。

“一周。”凌江青的回答简洁。

“一周？”她重复了一遍，反问道。

她原以为只晕了三、四天，没想到会晕一个礼拜。

短暂的惊愕后，赵银鞍突然间想起来什么，哑着嗓子询问道：“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废话，他要是不好就不可能坐在这她旁边了。

“赵银鞍。”

凌江青的声音很严肃，赵银鞍很少听见他这种声音，这么认真，这么严肃。

赵银鞍下意识地回应了他：“嗯？”

“我很好，但是你不好了。”凌江青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房间里面显得格外清楚，“下次我暴走的时候，直接远离我。不要给我疏导。”

“你想死。”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还是说，安江泽有其他方法抑制你的暴走。”

“滴——滴滴—滴——”

空旷的环境里面，滴滴声依旧，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吗？她这次还蛮严重的。

“我不会死。”凌江青突然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间，十指相扣，他的带着些微的颤抖，语气却无比郑重，“但是你会，我不能失去你。”

赵银鞍愣住了。在她的认知里，S级哨兵暴走失控，结局只有死路一条，而他的回答是他，不会死。而不是有什么抑制他暴走的方式。

凌江青的话让她满心疑惑，她有些想不明白，她对这个世界知道的太少了。

在原著里面他死得很早，很早，不过她也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在女主出现前他就死了，具体的细节却记不清了。

“凌江青，帮我把我眼睛上的东西摘下来。”

凌江青沉默了几秒，才抬手轻轻解开眼罩的系带。布料从眼前移开的瞬间，即使是昏暗的光线也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遭。

重见光明。

这里看上去不像病房。

昏暗的室内，光线不明显，但阳光可以轻微透过窗帘照在他的脸上，她可以看见他脸上的黑眼圈。他很久没睡了？

美貌值-1

赵银鞍松了口气，原来她没瞎啊。醒来眼前一片漆黑，还罩着什么东西，还以为自己瞎了，后半生要做一个瞎子向导了。

“你死了，就没人给我发工资了。”赵银鞍迎上他的目光，满脸真挚。

“赵银鞍，你疯了！”凌江青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很少会大声说话。现在的他有些激动地朝着她喊道，“你会死的，死了还要工资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但凡你疏导不了我，站在一旁的你就会被我杀死。”

“在那种情况下，我不去，你暴走失控的同样会杀了我。”赵银鞍语气平淡，“你是S级哨兵，我站在原地不动，不过是晚死一秒而已。”

她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握紧再放松，再握紧放松……感受着肌肉逐渐恢复的知觉，感觉还不错，一个礼拜没动身体，多适应一会儿就好。

“你在知道我暴走的消息的时候就应该跑走，而不是跟着安江泽一起来找我。”凌江青开始絮絮叨叨。

赵银鞍突然惊叹自己不愧是个哨兵，刚刚醒来的时候四肢无力，到现在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她将手抬起来，想要自己坐起来。

没想到凌江青先她一步，直接将一只手垫在了她的后背，一托，掌心贴着她后背单薄的睡衣。

他的动作很温柔。另一只手已经取过床头叠着的软枕，小心翼翼地往赵银鞍腰后塞了进去。

赵银鞍垂眸看着他扶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心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凌江青果然很适合当个护工。

“……我会写一份遗嘱，我死后，你是我所有财产的继承人。这样你就不用担心……”

凌江青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如玉，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就连说得话都显得好听了。

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她的眼睛，是因为愧疚？

为什么？

赵银鞍不明白，如果要是她死在那里，就是她命轻。是她做出来的判断失误，和凌江青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因此而内疚。

哪怕自己只是心软做出来的不理智行为，那也是她的选择，无关他人。

她握了握手指，好，能动了。

“凌江青，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赵银鞍挑了挑眉，她的手挑起他的下巴，然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拉，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我做的任何选择都只关乎于我。我死了，那是我倒霉，你不需要有任何情绪。”

浅灰色的眼眸看向她，就像晨间山林里面的雾气一样。

朦胧，湿润。

“……那我死后把钱全部捐了？”

“那不行。”赵银鞍下意识地回绝了他，话刚说出口后，仔细想了想和她好像没关系，又补充了一句，“不对，那是你的钱，和我没关系。记得合同上的那些给我就好了。”

“那……”凌江青还想说什么，却被赵银鞍打断。

“凌江青，你是我的哨兵。”赵银鞍的身体前倾，指尖在他左侧的心脏处点了点，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的心脏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心脏在跳动。

两人鼻尖相触，四目相对，她的瞳孔里清晰映着凌江青错愕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没有一个向导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哨兵暴走，无动于衷。”

骗人的。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那么就将“赵银鞍”的人设立立好吧。

“可是……”

“凌江青，你是笨蛋吗？”赵银鞍嗤笑一声，“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放下我的哨兵独自逃跑？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了凌江青的心口。凌江青很少接触向导，能疏导他的向导本就没有，碰见的向导都是勉为其难为他疏导的。

忌惮，敷衍，厌恶……最后倒下。这就是他面对的向导，也是他对向导的认知。向导到最后，无一不是耗尽精神倒下，换另一批人重复这个过程。

然后，再次重复。他已经不记得为他疏导过的向导的长相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明白一件事，向导是厌恶他的，毕竟谁会喜欢痛苦。

有无数个深夜，他都觉得，要是自己能早点死掉就好了。但他不可以就这样死去，他不能，也做不到。

“我只是第一次被一个向导选择。”凌江青看着她那双一往直前的眼神，坦荡，清亮，温暖，细碎的暖意突然间从他的胸口迸发出来，“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恍惚间，他想起来了一个遥远却熟悉的声音，是很早之前的一个哨兵也是他的母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江青啊，别急，迟早有一天，你能找到你的向导。”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再想起来这句话了。

赵银鞍的身体微微后倾，屈起手指，在凌江青的脑门上面弹了一下，力道不重。

“凌江青，你是笨蛋吗？”赵银鞍再一次说道，“你暴走的时候，有几十个向导对你进行疏导？她们和我一样，只不过我疏导你的时候没有疼痛，而她们有，所以我能对你说出这种话。”

“可你想过没有？就算是那样撕心裂肺的疼，她们也没有一个人退过，没有一个人说过不愿意为你疏导。她们比我更加在乎你，凌江青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重要。”

她的手指轻按在他的眉头，“不要神化我的行为和动机，我和她们一样，甚至比她们都不如，她们陪伴了你很久。”

赵银鞍不喜欢没由来的感激，凌江青给钱了，她提供服务，这就是交易。交易不要牵扯太多的东西，会很麻烦。

凌江青愣住了，没开口说话。

“而且凌江青，我再怎么冷漠都不会看着一个将死之人死在我的面前。”

“难道说，你认为我会直愣愣地看着一个人赴死，无动于衷？”赵银鞍没等他继续说话，继续反问道。

赵银鞍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赴死，但她看不见可以。

她没说的是，自己的性格本就矛盾得奇怪。当她判断那个人对她的生存有威胁的时候，她能够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了他。比如，安江泽那会儿，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出现，她一定会杀了他，因为那会儿的他对她产生了威胁。不过，她还是保住了他的性命，她有一种直觉，她那么做会有好处。

但当她遇见一个无辜的人在面对死亡的威胁的时候，她又会不顾一切地去拯救她，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赵银鞍有的时候也觉得她是个奇怪的人，她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种性格下面，不是死在这种性格下面也是死在死在直觉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凌江青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脸认真，“抱歉。”

“笨蛋凌江青。”赵银鞍往后一靠，“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情，咳咳咳……咳咳”

他们总是会纠结一些没有用的东西，赵银鞍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纠结这些。害的她要说那么多话，嗓子都不好了。他还没什么眼力见！不知道给她倒杯水嘛！

感觉她可以做一个人生导师，怪厉害的。

“水。”凌江青站起来将一旁的水杯兑了一些热水，然后直接递给了她。

赵银鞍喝了两口，温热的水顺着她的喉咙下去，温润了她的嗓子，咳嗽声也随之平复。她差点忘记了正事，凭借她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使一个暴走的S级哨兵回复理智。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晕倒以后，有其他人的出现，那个人会是谁？

当她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一股索取的力量向她袭来，不是她主动疏导的凌江青，而是凌江青直接吸收了她的向导素，并不断地榨取她的向导素。

而她体内的向导素也在不断地被吸引出体内。那种感觉就像呼吸不上来一样，很难受，很恶心。这还是她第一场体会这种感受，哨兵暴走后，原来会这样。

赵银鞍不知道的是，在人类哨兵中，只有凌江青会这样。

“凌江青，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我恢复了理智，然后将晕倒的你就医。医生诊断为向导素缺失。”凌江青随手按了按床头的按钮，“所以我把你带到了这里。”

“我一个人？”赵银鞍挑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凌江青，“疏导了你？”

听赵银鞍的语气，明显是不信任的样子，他肯定道：“你一个人疏导了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凌江青的精神体出来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豹，毛发就像雪一样，四肢踩着粉色肉垫，尾巴蓬松。

赵银鞍垂眸，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而自然垂下。她不相信凌江青说的话。现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因为那个人不能说或者是安江泽的最后手段，另一种是因为她本身存在某种能力能够安抚暴走的哨兵。

她希望是前者，因为后者的话会很麻烦。

小家伙也没往其他地方去，轻轻一跃，就这样窝在赵银鞍的腿上，一根尾巴不断的在她的手上扫来扫去，微仰着脑袋，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好像在说：不摸摸我吗？

赵银鞍垂眸看着它的动作，没有动，它好似不开心，耷拉着脑袋往她的掌心拱了拱，喉咙里面还出来了细细的呼噜声。

赵银鞍小心翼翼地抬手，两根手指捏了捏小白豹毛茸茸的耳朵，小家伙就舒服地抖了抖，贴得更紧了。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白豹立刻发出更响的呼噜声，尾巴还轻轻缠上了她的手腕。

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呢？

赵银鞍看向凌江青轻笑一声，没说话。

“你的精神体退化了？怎么会是幼年体？”赵银鞍看着体型明显小了一大圈的白豹疑惑。

“这是可以控制的。太大了，会对你造成负担。”凌江青伸手想要轻轻摸了摸小白豹的背，却发现这个小东西，变成了一个“凹”字型躲避着他的触摸。

凌江青：……这个小东西真是，有的时候不太想承认这是他的精神体。

“赵银鞍，你上课是真的一点也不听啊。”凌江青眼疾手快，动作迅速地提溜住了小白豹后颈的软肉，把它从赵银鞍的腿上拎起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训诫，“别老是粘着人家，她会累的。”

“嗷嗷——嗷嗷——”小白豹在空中用着自己的小爪子做了一组空中漫步，还在不断地抗议着。

凌江青盯着它几秒后，它的声音开始夹了起来，小家伙瞬间没了脾气，四肢乖乖耷拉着，带有水汽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凌江青，却不敢再挣扎，特别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