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江青逼近的时候,巨树核心就像是收到了致命威胁一样,疯狂躁动起来,无数根树的根须破土而出,朝着凌江青不断抽打,想要阻挡住他。
就连距离不近的赵银鞍都能感受到土地的疯狂振动。
希望不要波及到她这里,看着苏媚的状态,不像是能保护她的样子,她抬眼看见莫恨在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微微笑。
一旦有生命危险,她就只能自保了,大概率会暴露自己没瘸的事实,但那是最保险的做法。
她看向巨树的方向,判断着它的攻击范围。
只见凌江青在根须间不断跳跃,目光紧盯着面前的核心,精准跃入交错纵横的树根间,跳跃,翻转,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尝试着逼近那个核心。
粗壮的树根擦着他的耳边砸下,他侧身避让,衣摆被凌厉的风吹过,贴上了他的肌肤;数根树根合围而来,他足尖蹬住粗糙的树干,凌空翻身,稳稳的落在了树枝的间隙处。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每一次躲避都精准到极致。
凌江青抬眼,眸光冷冽,看向了那巨树的核心,靠近它有点麻烦,再低头看向赵银鞍,忍不住啧了一声,到最后还是牵扯到了她那边,她还是坐到了地上。
是因为繁杂的视线交错导致的迷失一定方向吗?他快速复盘着出现的问题。
既然如此,他长舒一口气,握紧剑柄,身体站直,手中握的剑直直地指向了巨树的核心,然后他闭上眼睛。
赵银鞍很清晰地看见了,凌江青闭上了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吗?他想干什么?赵银鞍不明白,在这个缺失声音,禁止精神力的地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用力一蹬,执剑的手稳如泰山,剑势没有半分停滞,直直朝着核心而去,不偏不倚。银色剑光将阻拦而来的根须一刀两断,断面光滑整齐,两段的根须擦过他的脸颊往后而去。
眼看背后的树根就要朝着他攻击,啧,赵银鞍从大腿根的皮包里面翻出匕首,手腕翻转,直直地将凌江青背后的树根订在树干。
“铮——”
剑鸣响起。
剑刃精准无误地劈砍在巨树核心之上,只听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那散发着恐怖精神力威压的暗色核心,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被劈裂,紧接着它瞬间化成点点黑芒消散在空气中。
“卡擦”
是人落到树叶上的声音。
随着核心崩碎,巨树恢复了生机,粗壮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饱满,蔓延的血色纹路迅速褪去,漫天狂舞的根须软软垂落,轰然砸在地面,然后隐入地底。
那股碾压众人的磅礴威压,也在这一刻彻底散尽,寂林重新恢复了声音。
赵银鞍思考了一下,好像没她的帮助也行,在树根攻击到凌江青之前,他就能破坏掉核心。
好像有些多管闲事了。
“沙沙沙……”是风吹动树叶,树叶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凌江青看了一眼天空,变了。
变成了澄澈透亮的模样。
云层不知何时散了,天是干净的浅蓝,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刚才阴沉的树林,瞬间被暖意裹住,嫩芽舒展,草叶鲜亮,连风都带起暖意。
和刚刚相比就像两个世界一样,还真是漂亮。
凌江青收回了剑,看着被匕首订在树根上的树根,笑了笑,拔了出来然后向着快步赵银鞍走去。
赵银鞍张开双手。
“你最后还是坐到地上了。”凌江青把匕首递给了她,然后很顺手地将她一把捞起,就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谁说不是呢?”赵银鞍收回了匕首,顺势环住了他的脖颈,迫不及待道,“为什么刚刚闭上眼睛?”
明明什么也听不见,闭上眼睛不是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凌江青靠得是什么战斗的,赵银鞍太好奇了。
“赵银鞍,除了听觉和视觉,你还会用什么去感知。”凌江青单手托住赵银鞍,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的眼睛。
“嗯……嗅觉?触觉?”赵银鞍闭上了眼睛。
“除了这些呢?”
“哼。”
凌江青轻笑一声:“是我的错,我没说清楚。”他继续开口,“是精神力。”
“精神力?在这里不是不能使用精神力吗?”赵银鞍还是不明白,或许来说她的脑子里面完全没有精神力概念。
对于赵银鞍来说,精神力和向导素就像是魔法一类的存在,是下意识想不到的东西。
凌江青:“只是感觉到了类似于精神力的东西。”
“感觉?”赵银鞍将他的手拉了下来,目光下移,望向他的眼睛,“还真是微妙。要是感觉错了怎么办?”
凌江青的眼睛不会说话,只是一片死寂,看不出情绪。
“赵银鞍,你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吗?”
赵银鞍毫不犹豫:“不会。”
“我也一样。”他没有移开目光。
意思是错了也认吗?
“所以,我不会错。”
他的眼神映着她的倒影,可赵银鞍却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赵银鞍用手指重重地在凌江青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他被弹得微微偏过头,眼睫轻颤了一下,目光缓缓聚焦在她脸上。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赵银鞍看着他这副无波无澜的模样,指尖还残留着弹在他额头上的微凉触感。
“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
没有说谎,但她,不喜欢。
“凌江青,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啪”的一声,赵银鞍的双手重重地捧住了凌江青的脸,“凌江青,你是我的哨兵,当你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只许想我。”
呼吸。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赵银鞍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
凌江青的喉结缓缓滚动,薄唇微启。
“赵银鞍,你还真是霸道。明明自己什么承诺都不愿意给我。”
赵银鞍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然后捏了一下:“很可惜,你的向导就是这样一个人。”
“或者,你可以选择换一个人成为你的向导。”
选择权啊。凌江青轻笑一声,他真的有那个东西吗。
“选择权永远不会在我的手上。”
赵银鞍看着他开合的嘴唇,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点想亲。她那么想的,所以也那么做了。
凌江青似乎没料到在这里她也会那么做,动作顿了一瞬,呼吸骤然乱了。唇瓣相触的瞬间很轻,带着一点温热的软。
“赵银鞍,你又这样。”
凌江青到现在还是有些不习惯赵银鞍的突然袭击,虽然每次都会发生在她想逃避问题的时候。
赵银鞍的脑袋靠在了他的颈窝蹭了蹭,抬眼:“不喜欢吗?讨厌的话我就不再那么做了。”
她喜欢这样,偷袭毫无防备的凌江青,是她最近的乐趣。
“不讨厌。”
闷骚。
赵银鞍轻笑一声,玩兴大发,一只手抚上了他滚动的喉结,指腹轻按。
“痛吗?”
“咳咳,打搅了。但是,我还在旁边。你们调情要不还是换一个地方?”苏媚轻咳两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尊重一下我们现在在地下城?”
赵银鞍移开了目光,看见苏媚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脸颊上,抬眼看向她们,眼神里面完全没有打搅她们的窘迫感,只有看热闹的调笑感。
“缓过来了?地下城很漂亮。你以前遇到的也是这样的吗?”
“嘿咻。”苏媚一个鲤鱼打挺,利落地从地上弹起,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在凌江青的身上停留了两秒又回到了赵银鞍的身上。
“其他人大概还有一会儿。”
苏媚扫过了周围的人,得出来了结论。除了赵烈和莫恨两个人以外,其他人被刚刚的精神力威压震慑到了,还没有站起来,都晕了。
赵银鞍,赵家的吗……能够派遣这样实力的人陪在她身边伴读,是受宠大小姐,还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大小姐?
“真好啊。”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重新整理了一下现有的资料,发现赵银鞍整个人并不简单,难道说她也是……不不不,不可能,八大里面没有赵家。
“什么?”赵银鞍没听清苏媚在说什么,反问道。
“没什么。”苏媚的语气平淡,“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说地下城的见闻。我去过的地下城可不多,我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天才罢了。”说完,她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大部分的地下城的攻略,我都有印象。”
“……嗯。”赵银鞍低头看向苏媚,还真是厉害,脑子真好,能记住那么多东西。
她就连最近学的地下城动物的弱点都有些记不清楚。她果然讨厌书本学习。
“在想什么?”苏媚快速往前走了两步,骤然凑近赵银鞍的脸,笑容灿烂,“趁着她们还没有醒,我可以告诉你。”
“就是在想,你为什么能说话?”赵银鞍歪头。
“因为我长嘴了呀。”苏媚也跟着歪了歪头,学着她的模样,语气轻快。
看着赵银鞍一脸无奈,她笑着退开半步,站直身子,“开个玩笑。你是想问,我明明说过寂林里不能出声,但我偏偏能说话,对吗?”
“因为我献给了它祭品。”
“祭品……”赵银鞍小声重复道,“是那个人?不是你旁边那个大块头杀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