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她年少别扭的守护，谢她母亲离世后收敛起所有棱角，安分守在他身侧；谢她无数次地下城凶险里挡在身前，谢她这么多年，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耗在了守护他这件事上。

抬手，抚上了她的右眼：“你的这只眼睛，本来就是因为保护我而受伤的。”

吴霖没动，任由他的指尖轻轻覆在自己的右眼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眼睑传过来，带着安江泽独有的温度。

很凉，和他一样。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窗外的风悄无声息吹进来，拂动桌面上的合同，纸张轻轻掀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吴霖，我放过你了。”安江泽终于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妥协，也带着最后的珍重，“会议结束，风波平定，我放你走。”

“最后，再陪我一段时间吧。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好吗？我不想她们提早做准备。”

吴霖顿了顿，应声附和他的要求：“好，这件事，我不会提前告诉吴家。”

原来她以为这件事，她要劝说他很久，没想到那么轻松。

她长舒一口气，还好，如果只是这个要求的话很简单。

“我本来也准备陪你家族会议结束的。”

安江泽闻言，心头稍稍松了几分。他缓缓收回手，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却勉强扯出一点平静的神色。

可转过身的瞬间，心底那点委屈和不舍瞬间翻了脸，暗自咬牙腹诽：艹他爹的，谁他爹的要放过她了！谁爱放过谁放过，强扭的瓜不甜，他硬吃。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眼睛不好，他非得给她治好咯！

暂且答应放她走，不过是顺着她的心意先稳住，不把关系闹僵。

等撑过家族会议，等凌江青回来稳住局面，他有的是办法缠。

吴家要安排新护卫？他不认，死活都不认。

表面上他语气平平，掩去眼底那点暗流涌动，只淡淡开口：“走吧。”

吴霖没察觉他心底的弯弯绕绕，只当他是真释然放手，轻轻颔首，神色恢复成一贯的冷静沉稳：“不处理完这些文件再走吗？”

他转头，苦笑道：“现在没这个心情。出去看看赵银鞍的地下城发生了什么吧。”

“好。”

她只当这是彼此最后一段相伴的时日，安分陪着他，再和吴家人交接完，便可悄无声息抽身，去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却不知道，某人嘴上说着放过，心里早已经盘算好，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她真正离开了。

——

一座座高楼大厦在她们的视线下，快速向后离去。

安江泽侧头看向窗外的景色，状似随口一问：“吴霖，离开我以后你想去做什么？”

“不知道。”吴霖坐在他的身侧，闻言沉默了片刻，语气坦然，“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小饼干，递给了安江泽。

“我从小就被教育，只要保护你。我的世界好像除了守护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你突然间问我要去做什么，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安江泽安慰道：“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哲学上著名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又要到哪儿去吗？”

“所以吴霖，不用着急，慢慢想就好了。想到了，再说。”

最好，永远也想不到。

吴霖想了想：“或许，我会去赵银鞍身边。”

安江泽脸上的温柔从容瞬间僵住，心底猛地炸起一串问号，当场差点没忍住爆粗。

？？？？艹。天杀的赵银鞍。

他身边的人怎么都喜欢她！！明明她是个大麻烦！还喜欢骗人，坏不溜秋的！

危险人物！

他慢吞吞捏着手里的小饼干，指尖都微微用力，语气尽量装得随意：“……去赵银鞍那边？”

“你们不是不认识吗？你和她也没什么交流呀。怎么会想到她那边呢？”

“难道说你们私下有交流？”

这是安江泽唯一可以想到的原因了，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吴霖会想到赵银鞍身边，吴霖一直在他身边，怎么可能和赵银鞍搭上。

吴霖闻言，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和她有过交流。我只是见过她几次，都是她来公会和你交涉，领地下城任务的时候。我从未正式和她交流过。”

就这？安江泽实在无法理解。

吴霖不是什么靠直觉生存的人，她的所有决定都带着绝对的理智。

难道说，赵银鞍是她理智外的第一选择？

安江泽突然想起来了，赵银鞍签约那天，吴霖说的话：我比你更了解赵银鞍。

“你是不是很早就做了这个决定。”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否认。片刻后，她缓缓点头：“或许吧，你刚刚问我的时候，我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她。”

原来那句我比你更了解赵银鞍，不是随口调侃。

“当我出现这个反应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我甚至在拷问我自己为什么。”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你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带给了我惊喜和惊吓。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甚至带着那个怪物来的。”

“她驯服了一只怪物。这太让我惊讶了，我真的无法想象她会做些什么，感觉一不留神她就会做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行事无迹可寻，底线捉摸不透，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这种未知感，是我这辈子从没见过的。”

说起赵银鞍的事情，她开始滔滔不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眼神越来越亮，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安江泽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小饼干：“那可能只是你的新鲜感而已。”

“或许吧。”她点点头，随后又轻轻摇摇头，“又或许不是。在她身边，我能感受到心安，很稳定。”

这种感觉，他也有。他将这个原因归结于，赵银鞍天生的亲和力，就像她的匹配度一样，和所有人都很高，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和凌江青的匹配度也很高吧。

“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会把你留在她的身边。”安江泽翘起二郎腿，拖鞋在他的脚上晃荡了两下，吊儿郎当，“我可不会命令她那么干哦。”

“我不需要你命令她。命令只会让她感到反感，我不需要她特意收留我，我只要和她说一声，我想跟着你。”

“她不会拒绝我的。”她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神清理智通透，“她不喜欢主动牵绊旁人，但她也不会主动去拒绝人。她讨厌麻烦的事情。”

“我只要向她表现出，对于她来说，我是一个可靠的省心的帮手就足够了，这样她就不会拒绝我。”

“你还真是了解她啊。”

安江泽这话裹着点说不清的酸意，咬着字，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别扭和酸涩。

明明她们只见了几次，为什么吴霖会那么了解赵银鞍，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我只是习惯观察人罢了。”

安江泽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憋屈：“也是，你心思细，看人一向准。”

准到把别人摸得底朝天，还早早规划好要投奔过去。

他低头又狠狠咬了一口小饼干。

“而且，她如何驯服那只地下城怪物的，你不想知道吗？这或许会成为人类打败地下城的关键。”

吴霖目光望向车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的亮色。

“若是能摸清她驯服怪物的方式，其中的规则与秘密，说不定真的能改写人类和地下城对峙的格局。”

“吴霖。”安江泽的语气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不要去探究这件事，想都不要想。”

吴霖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转头那里看向忽然神色凝重的安江泽。

眉眼间掠过一丝错愕：“为什么？”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一旦能摸透其中的原因，人类往后在地下城的格局都会改变。”

安江泽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身子，语气沉得没有转圜的余地：“正因为太重要，才不准你碰。”

因为那件事情，一旦被知道，那是灾难，他不敢赌人类的劣根性。

赵银鞍让他找的人名，他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地下城消失的人。

在不断探寻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件惨绝人寰的事情。

只有畜生才会那么做。

他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染上一丝压抑的戾气：“吴霖，千万别探究这件事。”

“我知道了。”

吴霖也没说，她会不会继续探究下去，只是说她知道了。

安江泽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到达目的地了。

车停下了，到达243号地下城。

他推开车门，微凉的风裹挟着地下城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向眼前这个巨大了地下城入口，不对劲。

按理来说，B级地下城的入口不可能会那么大。

“吴霖，拿地下城探测仪器。”他赶忙大声吼道，“这里的地下城不对劲。”

“艹，这是S级地下城。”经过一番测量后，安江泽咒骂道，“赶紧请求支援，我现在就去大闹监狱，要求她们把凌江青放出来。”

艹他爹的，不是B级地下城吗？怎么变成S级了，赵银鞍啊赵银鞍！

倒霉孩子。为什么不发警报啊，不会一进去就死了吧。

这她肯定出不来，不会早死里面了吧？

————

地下城内。

“队长……这个真的能吃吗？”潘贤看着木棍上的黏黏糊糊的怪物，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放在眼前看了看，又退回去。

实在下不去口。

他虽然知道那些怪物的弱点，但能不能吃，这是他的盲点。

毕竟，一般人不会吃地下城的怪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