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和煦看了看手表,又朝中央看去一眼——为了方便大家看清幕布上的证据,那里摆放的木墙已经被挪开,推到了大门右侧安放。
他收回目光,步上演讲台,接过副部长递来的小型控制器,这才低头看着电脑上的数据。
副部长就站在路和煦身边,见他翻着资料,也跟着瞟去一眼——那或许会成为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眼。让他忘了当下所在,连说话都不会了。
要不是路和煦提醒他,他可能都回不过魂来,“路、路法医?”
“是按这个吗?”路和煦问道。
副部长看着他手里的控制器,定了定神,居然说:“让我来帮你操作吧!”
路和煦一怔,随即把控制器交到他手里,道:“上面已经标明了步骤,交给你了。”
控制器交接的一刹那,副部长深深吸气,郑重点头:“好。”
说着,他手指微移,按下了按钮。
巨型的幕布,光影流动,亮起的同时,一张被放大了数倍的高清照片就此呈现。
台下,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发现动静,或转眼,或扭头,竟都在一瞬间惊得失了声。
须臾,有人把头一偏,干呕出声……
照片里,是一名女性的尸体。
她穿着依稀可见纹样的印花裙子,头发依旧整齐,但露出的皮肤已然腐烂塌陷,东一块西一块,甚至还有不知名的粘液布满全身。
而她的脸颊,或才是制造出视觉冲击的最大成因——趴伏在上头有白色细长的虫子,清晰可见,它们带着腐败的味道,穿透屏幕,直灌入众人口鼻。
如果说第一眼他们没法拒绝,那么第二眼,几乎是所有人都在拒绝。或垂眼,或转移视线……胃部翻腾不止。
“钟晓琴,女,15岁。死亡时间3922年10月5号……”
路和煦目视前方,径自介绍起来。底下的人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信号,纷纷抬眼锁定——只要不看照片,看着演讲人,大概还能撑得下去。
只是5号……
那不正是梁乔电影上映的前一天?
“等等!”
路和煦顿住了,视线却没有偏移。他不急不躁,静静等待。反倒是底下的人忍不住回头望——那个邱士朗,又一次喊停。
“5号死的,到现在都有17天了吧?你们怎么没写进报告里?”邱士朗再次拍了拍手上的文件,“忽然拿出来说,这合规吗?是你们捂着证据不上报?还是随便拉出个什么来当证据啊?”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看他,像看傻子一样。
康区政闭着眼,咬紧牙关,停了一两秒,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他猛地跳起身,随手抓来不知是谁的文件,朝着邱士朗的方向扔了出去。
也不管那文件砸没砸到他想砸的人,吼道:“你有毛病!你就是有毛病!人家在展示证据!正、在、展、示!听得懂人话吗?!你……你哪个区的来着?你们……”
他环视周围,“你们不找人管管他吗?他大区区政呢?警署署长呢?这种人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啊?!”
此时,跟康区政同一派系的几名政员纷纷出面指责。邱士朗虽奇葩,可同党也不少,两伙人对上,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他是六区的”,惹得一旁看热闹的朱慕风眸光一亮,竟是无声地笑了。
朱慕风先是看了一眼梁乔,随即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寻到了号码,拨了过去。
第一通电话,石沉大海。
而十一区警署署长开始出面维持秩序,她还颇为殷勤地走到两拨人面前,客气又粗鲁地开始“劝架”。
第二通电话,同样石沉大海。
碍于来“劝架”的那位是个惯爱落井下石的主儿,反倒让两拨人都冷静下来了。
第三通电话,朱慕风换了个号码,铃声没响两下便被接起。
“署长。”
扩音器里传出了声音,满室的人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小李,是谁去接小六的?”
李启安顿了顿,道:“是明辉。我刚才联系过他,但他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需要我联系六区署长吗?”
朱慕风不答反问:“本次会议还有谁没到?”
“十三区警署署长,政署那边还没抵达的是……我们七区的政署主任,孟宏江。”
朱慕风脸色未变,只道:“继续联系,另外调取机场到警署路段的监控,派遣人手追踪。”
她的电话一挂,几乎整个会议室都跟着陷入了沉默。不少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应该归属于哪一类,暂时不敢下定论。
警署这边,各区署长神情依旧,可那份从容之下,好似带着几许若隐若现的尖锐。
朱慕风继而道:“既然六区没有区政,警署署长还未抵达,那区主任总该来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位六区的主任,却在视线对撞的一刻,愣了愣。
那不是……馥贞集团董事长的丈夫,沈应勋吗?
众人这才想起,名单里确实有沈应勋的名字。当初想着这人亲自来一趟,大概是为了避嫌。只是没想到,沈应勋往那一坐半天,居然都没人注意过。
不过,这和他惯常的低调作风保持了一致。可某些特殊情况下,太低调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康区政揪着眉,满脸的不可思议,万千话语凝成一句:“坐得还舒坦吗你?!”
谁能听不出话中含义,也都跟着康区政看了过去,以无声代替了质问。
沈应勋有些无所适从:“抱歉——邱政员,少说两句吧。”
康区政身体微微后仰,差点没气笑。众人狐疑:就这?!
到底是职位压了一头,邱士朗适当调整了一下态度,仍是道:“可他们总该给个说法吧?这不合……”
“那位政员。”
倏地,一道声音透过演讲台的麦克风传来。
是路和煦在说:“不必吵了。虽然我不喜欢被打断,但你的问题,在场的,只有我能回答。”
他一边说,旁边的副部长一边在电脑上操作,麦克风的声量也越来越大,直至碾压过所有的声音。
路和煦没有打断副部长的操作,只待所有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他身上。才缓缓张嘴:“这具尸体,是我们前天才发现的。不对——”
远处,邱士朗又想发声,可路和煦没有再给机会。他的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严谨道:“应该是我们前天,挖坟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