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歪头。
“也许有水的地方。也许有更多食物的地方。”她看着那只小鸭嘴龙消失在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不管去哪儿,希望它们平安。”
她靠在山壁上,看着平原恢复了平静。草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是脚印和粪便,但再过几天,草又会长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角。”她低头看了看小角,“你以后也会迁徙吗?”
小角正在嚼一根蕨类嫩芽,抬起头,歪头看着她。
“等你长大了,你也会跟着你的族群,从这里走到那里,从那里走到这里。”她摸了摸小角的头,“到时候,我就不在你身边了。”
小角似乎听懂了“不在”这个词,把脑袋拱进她怀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咩”。
“我说的是以后。”林小禾抱住它的头,“很久很久以后。你还小呢。”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粘人?”林小禾笑了,“是不是看人家都有妈妈,你们也想妈妈了?”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靠着她。
小角也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埋在她怀里。
林小禾抱着它们,看着平原上最后一只鸭嘴龙消失在地平线上。
“绒绒,小角。”她轻声说,“我没有妈妈在这里。但是我有你们。”
“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拨了一下,笑了一下。
“好了,煽情结束。”她站起来,拍了拍兽皮背心上的灰,“小角,你刚才一直在吃,现在该运动了。跟我下去捡柴火。”
小角发出一声委屈的“咩”。
“不行,必须运动。你看看你的肚子,圆成什么样了。”
小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它看不到,因为太圆了——然后抬起头,表情无辜。
“别装无辜。走。”
她带着小角从树干斜坡上滑下去。绒绒飞在前面,姿态优雅得像一件艺术品。
捡柴火的时候,小角一直在偷懒。它叼了一根树枝,走两步就放下,去啃路边的草。林小禾喊了它五次,它才把那根树枝叼到洞口。
“小角,你是属蜗牛的吗?”林小禾叉着腰。
小角歪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表情无辜。
“算了,你玩吧。我自己捡。”
她一个人抱了一大捆柴火回到洞里,累得直喘气。小角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蕨类嫩芽,慢悠悠地走上来。
“你看看你。”林小禾指着小角,“我累成这样,你吃得这么香。”
小角嚼了嚼嫩芽,咽下去,然后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别撒娇。”林小禾推开它的头,“明天你得多干点活。”
小角又拱了拱。
“行吧,原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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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林小禾生了一堆火,烤了几条鱼和几根小角薯。
小角薯——她决定就这么叫了——今天挖的不多,只有七八根,够吃一顿的。她把它们洗干净,用蕨叶包好,塞进热灰里。
“小角,你今天挖的少。”她看着小角,“你是不是偷懒了?”
小角正在吃蕨类嫩芽,抬起头,歪头看着她。
“明天多挖点。”
小角低下头,继续吃。
绒绒吃完鱼,站在石头上,歪着头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朵像被烧红的棉花,一层一层的。
“绒绒,你在看什么?”林小禾走到它旁边。
绒绒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
林小禾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地平线上,在夕阳和天空交界的地方,有一缕细细的、几乎看不清的烟雾。
“还是那个。”她轻声说,“好像……又近了一点?”
绒绒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你觉得那是什么?”
绒绒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好吧,不问了。”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不管是什么,我们在一起就行。”
小角吃完了蕨类嫩芽,走过来,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枕在她的脚上。
“你又压我。”林小禾没有推开它。
她靠着山壁,左边是绒绒,右边是小角,脚下是火堆里飘出来的香味。天空从橙色慢慢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看到了鸭嘴龙迁徙。”
“好多好多,数不清。”
“小角害怕了,绒绒安慰它。”
“你妹现在是一个……恐龙观察员。”
她笑了一下。
“说出去谁信?”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白垩纪,第十九天。
鸭嘴龙迁徙,从东到西,走了大半天。
她看到了几十万只恐龙从她面前走过。
小角害怕,绒绒安慰它。
她抱着它们,坐在洞口。
她突然觉得,这个时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