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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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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守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行。景澈道了谢,一步步走到护城河边。

难民仍然密密麻麻地聚在城外,或是席地而坐,或是靠着城墙或躺或卧。与他只隔着一道不足一丈高的青砖墙,但像隔着一条天堑。景澈静静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不知该如何做能帮他们。

忽然听到身边守卫在低声叹气:“造孽。”

他抬头,正对上那人有些难过的目光:“西边旱得厉害,他们从两个月前就一路逃过来了,没东西吃,这两日人又越来越多……唉。”

景澈握着拳,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问:“若是知府允许,可否让他们进城?”

那守卫苦笑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陈州的粮库有限,每日还要留些预备关内驻军,哪有多余粮食收留流民。他们只能……只能等朝廷发救济了。”

景澈闻言,抿紧唇不再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流民有人燃起火堆,火光映亮一张张枯瘦面孔。景澈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到学堂时,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他一人在斋舍吃过晚饭,便没有再去钟楼,熄灯早早休息。

许是心事重,这一夜辗转难眠,天将破晓时才昏昏入睡。

睡梦中仿佛听到隐隐鼓声。

沉闷,短促,不间断地传来。他困倦地睁眼,窗外的天色微亮,晨光还没升起,隐约能看到屋檐。景澈披上外衫起身,推开窗望向外头——果然听到一阵一阵的击鼓声。

他不及梳洗,急急推开房门,朝书院正门奔去。

然而到门口时,那里已经被学子围得水泄不通。景澈费了些功夫,才挤进人群。听到前面有人轻声说:“官府来了。”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城门方向几骑策马疾驰而来,到了近前勒马停下,一名官差翻身下马,大声问:“谁是崇文学堂的管事?”

学子面面相觑,最后有人推推搡搡,将景澈往前一推。

他定住步子,拱手回:“我是崇文学堂的掌事。”

那官差打量他一眼,稍稍放缓语气:“今日一早,城外流民突然失控,有几人不听劝阻,强闯城门,被守卫射伤。知府担心出事,已下令暂时关城门,封全城。你们自今日起,只能在学堂学课、出入由巡兵监管,不得擅自出城。”

景澈呼吸一滞,忍不住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官差摇头:“具体情况尚不得知。只是……流民与守卫起了冲突,伤者不少。”

言罢,他重新翻身上马,带队匆匆离去。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提出要趁城门未关,赶紧回家看看,但刚有人朝前走了一步,便被守卫喝止。

学子们只能折返回学堂,仍在门口或站或坐,交头接耳,议论不止。景澈回到斋舍,木着脸洗漱更衣,一如往常如常上课。

一整日心绪不宁,午间食不下咽,勉强熬至放学时,再也坐不住,一个人走出学堂,沿着僻静小路往城门方向走去。

依然被守卫拦下,景澈耐心恳求许久,那人最终允许他远远靠近城墙,但一步不许踏出护城河。

景澈站在城河边,看到城外的流民仍在,远远多于昨日。却与平日散乱的样子不同,人群攒动,似聚集到了一起。他看不清究竟发生什么,只隐约看到有几个人影在推搡拉扯,口中似乎在争执什么。

景澈心里越发不安,努力踮脚探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忽然,远远传来刺耳的破空之声,听在耳中竟像是箭羽划过空气的声响!

景澈心头猛然一跳,来不及细想,情急之下,再顾不得守卫的阻拦,拔腿朝难民那边冲了过去!

守卫大惊失色,未来得及阻拦,景澈已经疾奔到河边,不顾脚下泥泞,竟直接跳下了护城河!

好在河水不深,他踉跄着站稳,顾不得弄湿衣衫,加快脚步向流民奔去。

还没靠近,便听到哭喊惊叫,人群中有人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景澈浑身血液一下子凝住,全力朝那边奔去,终于挤入人群。只见一个瘦小的流民仰躺在地上,捂着腹部不住呻吟,鲜血从他指缝中源源不断涌出,在他周围,好几个守卫手执弓箭,警惕地与其他人对峙,还有两名流民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景澈的心提到嗓子眼,连忙跪倒在受伤那人身边,伸手将他捂住伤口的手挪开,鲜血瞬间从血肉模糊的腹部涌出。

他顾不上震惊恐惧,慌忙撕下自己的衣袖,临时止血,然后抬头大声问守卫:“为什么射伤他们?”

那守卫冷着脸回:“他们不听劝阻,执意要进城。”

景澈闻言,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既震惊又愤怒,再顾不得其他,转头冲流民大喊:“不要争!不要再起冲突!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进城,但先冷静下来!”

人群终于安静下来,更多人涌到他身边,纷纷帮忙按住伤口,替他止血。

景澈听到身后有马蹄声靠近,守卫头领下马上前,带着冷意的声音说:“你逾规私闯城墙,又擅自接近流民,当街喧哗,各罪加罚。念在救人,暂且不追究。若再犯,定严惩不贷!”

景澈低头继续专心为伤者止血,只紧抿着唇没说话。好一阵才抬起头,沉声道:“他伤势太重,必须及时救治。能不能请你们帮忙将他送去医馆?”

守卫沉默片刻,到底点头应允,吩咐手下将伤者抬上马。景澈不放心,跟着上了马一起护送伤者去医馆。

一路无话,到达医馆,守卫将人交给医者急救,对景澈说:“你也得一并去官府接受罚处。”

景澈跟着守卫进了陈州府衙,倒没有被为难。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问了他几句话,无非是姓名、籍贯、为何擅闯城墙、为何接近流民。他一一如实答了,态度恭谨,不卑不亢。师爷听完,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念你是初犯,又是为了救人,这回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若再犯,便不是几句话能交代过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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