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安被池晚拖着往后山方向撤，凌霄殿的屋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石阶，廊道，演武场，一寸一寸淹没在烟尘里。

这是她待了半辈子的地方，是她的家。

而现在，家没了，自己的师兄，徒弟也没了。

但夜泊并没有因此放过姜钰安，解决掉那些麻烦后，依旧穷追不舍，手里的黑气也化作利刃，直取后心，目前她们都没有什么法宝傍身，但她还记得之前在钟青格那获得了一块守心玉，来不及多想，就一把将人推开，守心玉开启护盾的时候，池晚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丹田的灵力被抽空。

玉光炸开，把池晚也弹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

夜泊没心思和她小打小闹，转身朝姜钰安走去。

大家都以为一代上仙会就此陨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时雨带着一队弟子从后面的竹林中窜出来，带着她们一路逃亡至后山暗道，这才免于灾祸。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从夜泊手底下逃出来后，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他们从暗道里出来，一路向东，走到一处空地较大的地方才得以歇息。

姜钰安靠在树边坐下，抬头望着来时路，却只看见满天的树和天边一层薄薄的灰，又看着逃出来的大家不知道怎么安置。

去姜家老宅，里面又全是避难的百姓，他们去了就是招惹是非，其他宗门目前也联系不上，何况就算联系上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有救兵的。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的魔兵都能把她秒了，可见昔日意气风发的她已是强弩之末。

宋时雨走过来对她行礼：“师姑，仅剩的弟子不过百，大家也受到了大小不一的伤，眼下楚掌门不知下落，其他长老也不知所踪，眼下能主事的，只剩您了。”

“楚掌门死了，其他长老也是。”姜钰安撑着树干站起来，肩膀上的伤被扯了一下，喉咙又干又痛。

环顾了一圈，“先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庙吧，看看楚云雾那边能不能联系上其他宗门。”

“是。”

“不必。”殷月然站出来道，“去我师父那边吧，上次池晚走的时候，还剩了些灵草在那里，灵水也还有，那地方偏，魔族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眼下情况拖不得。”

“多谢殷姑娘出手相救，滴水之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她还想再说点什么，那股腥甜就从喉咙处翻涌上来，咳嗽两声后，把那口血压在舌根底下，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才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去灵草园的路不好走，好多弟子脚底都磨了泡，泡破了，袜子黏在伤口上，走一步疼一下，喉咙也干的发疼，咽口唾沫都像是在吞沙子，没人敢停下。

走到半路时有个弟子摔了一跤，旁边的人就把他拽起，没多说一个字，咬着牙继续走。

天快黑透时才算到了地方。

殷月然拨开一片藤蔓，露出后面窄窄的山口，穿过后，才看见几间竹舍。

弟子们各自找地方坐下，宋时雨在山口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魔气残留才走回来。

楚云雾则蹲在了一个小角落，蜷缩在一起，佩剑被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依稀记得这是她爹在她5岁生辰送的礼物，抱着抱着就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抑制不住地发颤，又生怕被旁人窥见，竭力压着哭声，将身体又往里收拢了几分。

宋时雨缓步上前，蹲下身，伸手将她连人带肩搂进怀里，被抱住的一瞬，那战栗反而愈发剧烈，平日里纵使嬉笑散漫，但遇事从不掉链子，可此刻，她是真的撑不住了，迫切的想要一份依靠。

“时雨，我爹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楚云雾一把抱住了她。

抱的很紧，勒的人喘不过气，心底满是恐慌，她怕，怕这最后的依靠也会如她爹爹一样抛下她，扑过去的力道，撞得宋时雨往后晃了两下。

“时雨，我的家没了……我……我没有家了”

字句卡在喉咙里，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哽咽就重上一分，眼泪止不住的汹涌而出。

宋时雨心疼的把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轻声细语的哄孩子。

“你还有我呢，乖，不怕不怕。”

墙根之下，她们二人依偎在一起。

姜钰安立在几步开外的空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清楚，此刻靠近并不合宜，更因为自己早已心力交瘁，无力去安抚一个痛失至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