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一厂最近有大批员工下岗,厂倒闭了,工人没了工作,每天林舒笑带着林长乐回家经过厂区,她总能看见大批员工围在厂区门外,因为下岗待遇和老板没谈妥,员工们就想通过‘闹’,来保证自身利益。
可厂子倒闭,没钱就是没钱,压根儿不会按闹分配。
每次看见那些站在厂区外的员工,林舒笑就会想起自己三年前在罐头厂上班时,也经历过类似遭遇,至今罐头厂还欠她几个月的工资没发。
林舒笑好几年没回游城了,想着罐头厂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老板和老板娘如今又在哪里吃香喝辣。
“妈妈,今天吃什么。”林长乐牵着林舒笑的手,一边走,一边问道。
林舒笑拎着装菜的布袋子,袋里装了两个土豆和一颗白菜。
还是老样子,土豆煮白菜。
土豆切块放白水里煮,锅中沸腾后,加盖继续焖煮至土豆软烂,然后把切丝的白菜放进锅里煮,起锅前放半勺猪油,这就是林舒笑和林长乐的晚饭。
林舒笑已经买好了菜,想好了吃什么,林长乐这一问,她问道:“小宝想吃什么?”
“想吃潘叔叔那天一起吃的饭。”
“那不行,那是海鲜,你对海鲜过敏,那天上医院花了好多钱。 ”
即使林长乐对海鲜不过敏,海鲜的价格比猪、鸭、鸡肉还贵,林舒笑也舍不得钱买,连猪肉她都舍不得买,何况是海鲜了。
林长乐退而求其次,“那我想吃糖。”
“小孩子吃多了糖,牙齿会坏掉的,你看住我们对面的花花小朋友,她的牙齿全变成了黑色,牙齿也有洞,小宝,难道你想要自己的牙齿,变成花花小朋友的那种牙齿吗?”
林长乐不说话了,海鲜不能吃,糖也不给买。
林舒笑见林长乐埋着头走路,兴致低迷,林舒笑就停下了脚步,蹲在了林长乐面前,看着垂眸闭紧嘴的林长乐,说道:“给你买乐百氏钙奶喝。”
还是没哄好林长乐,她仍旧闭紧嘴。
林舒笑:“要不,去甜婆婆那里买一个小伞蛋糕? ”
一听小伞蛋糕,林长乐乐得蹦起来,圈住了林舒笑的脖子,“好啊,吃小伞蛋糕。”
甜婆婆的蛋糕店在钢管一厂对面的春阳附属小学旁边,林舒笑租住的房子在附小后面的一个居民大院里,那院落一共住了十多户人家,两栋楼三层房,呈拐角并列,林舒笑和林长乐就住在靠马路那一栋的二楼走廊尽头。
林舒笑带着林长乐从甜婆婆那里买了蛋糕回家,进了院落,林舒笑看见一个女邻居正用压水井压着水,她头发一缕一缕的,是刚洗过的湿漉。
压水井的水流出,导向了泡着衣服的大红盆。
林舒笑先招呼对方,“王姐,洗衣服啊。”
王姐:“对啊,小林,这会儿才收摊回来?”
“这两天没有摆摊,孩子感冒有些严重,我带去春医生那里,输两天液。”林舒笑顺带看了眼停在院里的自行车,那是她摆摊赖以生存的工具。
王姐:“春医生?是不是春诚诊所的春医生?”
林舒笑:“对,就是他。”
说起春医生,王姐松开压水井的把手,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专注和林舒笑唠嗑。
“听说春医生的老婆不能生小孩,他想找外面的女人给他生孩子,被他老婆抓到他和别的女人私会,老婆带娘家人把春医生打了一顿,春医生和他老婆最近闹离婚咧,不知道能不能离掉?”
那春医生看着老实稳重,从别人的嘴里就变成了这么一个道德低下的男人,林舒笑不便对此发言评价,这样的男女私事,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女人说多了,反对她不利,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掺和,不评论。
林舒笑岔开话题就要走,“王姐,我还没吃饭,我先上楼做饭了。”
王姐从上到下打量林舒笑,笑呵呵点头,“去吧。”
林舒笑牵着林长乐上楼,林长乐抬脚一级一级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公用的蜂窝煤炉,包括林舒笑在内,一层楼三户人家都在这里做饭,也因为蜂窝煤炉离林舒笑住的房间较近,饭点时间人来人往比较多,林舒笑租住的房间租金比其他两户要便宜一些。
到了房间门前,林舒笑在门前的花盆下摸出门钥匙,打开门后,林长乐捧着小伞蛋糕就往屋内冲,想要把蛋糕放去小桌吃,却在房内看见一个陌生人,蛋糕一下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林舒笑一见屋里多了一个人 ,跟着吓了一跳,忙把走在前面的林长乐往回拉,护在了身后。
以为是进了贼,林舒笑的心吓得扑通直跳,慌乱中一时没看清对方的脸,想要跑出去叫人抓贼了。
看见母女俩被吓到了,潘瑞信手指竖在嘴唇比嘘,赶紧出声道:“不要叫,是我——”
屋外天色尚且光亮,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的五官,林舒笑听见那一半陌生一半熟悉的声音,立即摸向灯绳拉开灯,飞虫环绕的白炽泡下,出现了潘瑞信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