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素净的书案透着淡淡的松脂香,案沿雕刻着流云纹,案头笔架,狼毫,镇纸,书籍依次摆放,在书案后张择晓端坐在圈椅上,他的身后立着博古架。
张择晓道:“甘眦,你还和之前一样的雅好啊。”
“殿下,小臣已经被天帝从天上驱逐下来,哪敢有什么雅好,殿下莫不是在取笑小臣。”
素袍官吏蹑步而入,将一盏茶轻轻地搁在书案上,低声道:“八殿下,请用茶。”说罢退到国王的一旁立着。
“甘眦,怎么说你也曾是大殿下的少傅,在青霄宫任职弥久,怎么能在人间整日酗酒,日夜沉沦到这般地步呢?”
“八殿下,臣在天界醉酒误事,不小心打碎了天帝送给大殿的白玉笔架,因此被天帝责罚,仙力尽失,修为尽数散去。既然已经被贬到了人间,成为了一个肉骨凡胎,寿命不多。人生苦短,不如及时寻欢作乐。”
“你愿意消沉,说到底也是你自己的事,只不过,你为什么要害地府的宫主与金漉呢?”
“殿下就别问了,就当作是小臣一时糊涂吧,还请殿下不要将此事告知大殿与天帝,小臣会在此地好好将功折过。”
“甘眦,若你不是我天界的臣子,怎么会有我天界的使者。”
素袍官吏闻言一怔。
“甘眦,本王必将此事向天帝表明,你既然已经犯错,就得接受天规的惩罚。”
“殿下,请您不要逼我,您只看到了我犯的罪,殊不知我也有难言之隐。若殿下再逼迫我,我也会向天帝那里上殿下的御状的。”
“哦?本王何错之有?”张择晓一边挑眉,一边徐徐翻阅书籍。
“殿下,您是否知道大殿宫内传来的诏书,上面的印章都是淡红色的。殿下执掌四海文书,印泥取用丰足,自是不用说的了。可大殿下的印泥配额却是有限的,所以大殿送来的文书,印章都是淡的,且有鹅黄点缀一笔,毫无例外。为此,他也叮嘱过小臣,叫我等辨明真伪。如今殿下假传东宫旨意,不知道按照天规,该当何罪啊?”
他恭谨地奉上伪诏。
张择晓闻言,眯起了眼睛,拿过伪诏。他没看,表面是强装镇定而已,其实他心里已经愠怒,这个甘雎不愧是跟齐天大圣孙悟空混过的,果真是一只鬼精鬼精的猴子。
良久,他淡然道:“不愧是从青霄宫里出来的人,果然是有些许本事在身上的。不过,本王还是劝诫你早些革新旧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天庭早晚会派人来查的。退一万步说,你既当了一国之君,就该好好治理你的国家。”
“臣明白了,大殿弃我已久,臣早已心灰意冷,若将来八殿下能替小臣在天帝那里美言几句,小臣必将不胜感激。”
此时,门外的侍卫扔来报,说金漉要见八殿下。
张择晓走过去将他迎到书案右首的圈椅上落座。
“多谢殿下。”
“高僧,可好些了?”
“小僧喝了些粥,体力和法力已经有所恢复了,多谢殿下百忙之身,能下凡来搭救小僧与盈一。”
听到谷盈一的名字,张择晓悻悻地放开金漉的衣袖。他只道:“这本是我天界的职责,算不上什么搭救。”
“殿下,如何不是?小僧自幼随跟随师父修行,耳力异于常人,虽不及远远不如谛听的神通,但百里之内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方才殿下与国王的对话,小僧都听到了,无心之过,多有冒犯了。”
“……无妨。”张择晓竟然出人意料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殿下?小僧冒昧一问,今天是否为盈一而来?”
张择晓清冷的面庞无恙,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诧异,接着他匆忙解释:“高僧你何出此言啊?这白堕国每年都会将文书送到小王这里审核,小王来问罪于他,本属小王的分内之事,怎么能说为了宫主而来?若是被她听到,不知道该怎么生气呢。”
“可是殿下,今天这道旨意,却是从东宫发出来的,小僧可是听说,因为天庭公主被剔除仙骨一事,殿下与大殿已经多年不来往了。能冒如此风险得罪大殿,想必殿下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吧,殿下如此清离正直,风光霁月的人,不会参与到风波里。所以殿下还不肯承认是为了盈一而来吗?”
张择晓听得耳朵发烫,不得已道:
“金漉师兄真是慧眼机辨。不过,还请你务必保密,别让宫主知道,她……她向来不喜我,待我冷淡,对我有偏见……不过眼下小王公务在身,得回去打理诏书的事情,只能先行告辞了。”说罢,驾云而去。
不一会儿,谷盈一找来了,问张择晓去哪里了。
金漉道:“盈一,人家一身官服,也得回天庭换身衣服,再与你说话,解闷儿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是随口一问,谁要搭理他?”谷盈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