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盈一背起葫芦,爬出雪坑,它已然不能变小了,就背着它走,耗着地火暖着它,已经烧了黄草纸等日夜游神来。谷盈一还是分不清时辰,时间好像慢得在北地不存在,永远处于漫长而寒冷的冬季,而此刻她一直呼唤着葫芦的名字。
这时来了一个骑白马的道士,他结了一个道术,将葫芦变小,又对谷盈一说,“长秋宫主,贫道奉命接你来了。”
谷盈一紧紧地把葫芦抱在怀里,又欣喜又警惕地问他,“阁下是何方神圣?”
“梁夫人乃贫道的师妹,这小兽自有它的归处,或有一线生机,请上马吧宫主。”
谷盈一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她不管信不信的,就抱着葫芦随那道士上马了,□□的白马突然生出一对又大又雪白的翅膀扇动着,飞上了天。
飞了很久,道士带着谷盈一落到了一座山下,山上有各样的奇花瑶草,云雾滃合,谷盈一哭了一路,见来了这等仙境,才心中对他信了几分,哽咽着问道,“梁夫人是您的师妹,那么请问道长师出何门?而这里又是哪里呢?”
道士请谷盈一一起上芝阶云梯,缓缓而行,“此山为凤麟山,贫道俚名儿叫做金童,我的师父乃玳官道长,是上清灵宝天尊的弟子,奉命下界来人间修道著书。梁夫人是我的师妹,亦是师父最年幼的女儿,自从师妹嫁到了地府,就被师父逐出了师门,再也不能踏入此山中。而宫主的葫芦小兽是师父所赠,骨哨却是府君的,宫主明白了吗?”
谷盈一点了点头,“那玳官道长就是我的外祖父了?他老人家派您来接谷盈一,是不是有救葫芦的法子?”
金童笑而不语。谷盈一觉得山中蓊郁葱茏、绿意盎然的,吹得也是带着花香的和煦之风。她穿着厚外袍反而热起来了,越来越热,热得像春夏之交,于是就脱衣裳,单穿着鹅黄春衫天青裙,金簪被妈妈抢走了,只得拿木簪草草地挽个螺蛳鬓。
这山在外看起来是仙境,山内却是迥然不同的一番景象,山内有湖泊,其水清清,三三两两的女道童撑船拨弄深绿的藕叶,掐了几支浅红的荷花苞放在舟上,不少的道士在耕地,摘吊长的碧玉丝瓜,剪沉甸甸的紫玛瑙葡萄,挖沾泥的鲜红萝卜,全塞到挎着的竹编篮子里。她看到有一个鹤发童颜的清癯老叟,挽着衣袖裤脚,刨了一个小土坑,移种纤弱的小竹子,一个弟子挑水走来,老叟舀了一瓢水浇了。
谷盈一惊愕不已,在她的幻想中,她那素未谋面的外祖父,不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儒雅文质的帅老头?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接地气、甚是脏兮兮不在乎外表的老叟?这到底是在修道还是种田啊?她抱着葫芦跑了过去,跪着哭道,“您是盈一的外祖父吗?求您救救葫芦吧!”
外祖父笑中含泪,“我的儿,你受苦了。”将谷盈一扶了起来,把她怀里的小兽抱了过来,变作一粒葫芦籽,又烧了一个云篆符箓,半个黄褐色的葫芦瓢浮在湖上,握住谷盈一的手飞身上船。船中央上有沸腾的茶水煮着,瓦罐里有热乎乎的芋头,取出来给她吃,谷盈一却问道,“外祖父,您怎么能把盈一的小兽变成一粒葫芦籽呢?”
外祖父将葫芦籽放给她的手掌心,“它本来就是一粒葫芦种子,吸食了玄熊的魂,又好嗜血,养在你的身边,如今还债已了,化作本体了。”
“那怎么办?我就要葫芦。”谷盈一抹了泪哭了起来。
“好孩子,别担心,我带你把它种到土里,等个把春秋,葫芦藤蔓结了果,你会和它重逢的。”
“真的吗?”
玳官道长大笑,“老道儿岂会骗你一个小孩子?”说完,把紫炉子上煮好的茶倒进两个茶盏里,分给谷盈一一杯,“我儿,你的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呢。”
谷盈一低头道,“谷盈一从未见过外祖父,没敬过孝道,请外祖父宽宥我。”
老道士抚须而笑,“这些话说给你的爹娘听去吧。我还是给你说说你的名字是如何取的吧。经曰,’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故而给你取名谷盈一,外祖父寄予你的仅仅是修心而已。”
“盈一辜负您的心意了。”
“并没有,盈一,你会做得比你哥哥好。”
“盈一不明白。”
“来,喝茶。”
“外祖父,妈妈……她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