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天地之眼”山谷入口附近,腊月初六,清晨
翻越死亡垭口后的短暂休整,无人能够安眠。极度的疲惫和寒冷让人肌肉僵硬,意识却在生死边缘的刺激下异常清醒。
凌熠用所剩无几的药剂和雪水,再次为杨珩处理高热,她依旧昏沉,但呼吸不再那么灼烫紊乱,体温似乎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这微小的好转,在绝境中已是莫大的慰藉。
天光未亮,陈忠便催促启程。垭口并非终点,只是最险一关。后面路程虽缓,但他们耽搁不起。
据凌熠估算,丞相的“一月”死限,就在五日后。而他们抵达“天地之眼”后,还需要时间进行最后的、无比精密的准备。
队伍拖着残躯,沿着怀表感应越来越清晰的方向,在晨曦微光中继续前行。山路依旧崎岖,但比起昨日的绝壁雪坡,已算坦途。只是每个人都已到了极限,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全凭一股不愿倒在本该看到希望前的执念支撑。
日上三竿时,前方的山林植被开始发生微妙变化。树木愈发高大苍翠,空气不再那么酷寒刺骨,反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湿意。风中传来隐约的、潺潺的水声。
“是这里……是这里的气味……”一直昏昏沉沉的杨珩,在凌熠背上忽然动了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她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用力吸了吸鼻子,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光彩。
凌熠精神一振。他也感觉到了。怀中时空枢的搏动,不再仅仅是引导方向的微弱共鸣,而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带着喜悦与召唤般的脉动!
尤其是中心“兑”卦的能量,与前方山谷中传来的、宏大而稳定的韵律,产生了水乳交融般的和谐共振!
“加快速度!就在前面!”凌熠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陈忠和虎贲卫们眼中也重新燃起火焰,疲惫仿佛被这希望的光驱散了些许。他们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银色针叶林——
眼前,豁然开朗。
乳白色的云海在山谷上方缓缓流转,阳光穿透云隙,洒下道道金色的光柱,照亮了那片熟悉的、与世隔绝的仙境。
绿意盎然的草甸,清澈蜿蜒的溪流,蓝宝石般的湖泊,以及……山谷中央,那座沉默矗立、沐浴在奇异天光下的灰白色巨石观星台。
“天地之眼”!
他们……回来了!
历经九死一生,穿越绝壁风雪,牺牲了那么多忠诚的同伴,他们终于,再次站在了这片土地上。带着希望,也带着最后的重担。
“噗通……噗通……”
幸存的八名虎贲卫(包括陈忠),几乎是同时,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山谷边缘柔软湿润的草地上。
有人仰面倒下,望着头顶那一片被山壁框出的、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大口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流下。有人扑到溪边,将头埋进冰冷的溪水,又猛地抬起,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呜咽。
陈忠单膝跪地,以刀拄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片宁静的山谷,虎目含泪,久久无言。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