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这样!计划不是这样的!说好的一起……至少……
杨珩在数据闪现的刹那,就已明白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向凌熠那充满惊痛的眼神。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鲜红的“2.0”和稳定成型的通道入口上。清丽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却又在下一刻,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决绝而明亮的光彩。
她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美的、却带着泪光的弧度。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虚按在“月影纱”能量节点上的双手,狠狠向下一压!同时,嘶声厉喝,声音穿透了光流的轰鸣与天地的震荡,清晰无比地炸响在凌熠耳边,炸响在观星台上:
“通道稳定!承载上限二!明枢——带丞相走!!!”
“月影纱”上光华暴涨!所有银丝回路瞬间过载,发出焦糊的气息!杨珩强行截断了自身与阵图的大部分能量连接,将所有的调控权限、所有稳定通道的力量,在瞬间推至极限,全部导向凌熠和那具内棺!
一股无可抗拒的、温柔却浩瀚到极点的力量,如同星河流淌,瞬间包裹了凌熠,也包裹了那具沉重的内棺。这股力量托举着他们,不容置疑地、稳稳地,朝着那旋转的、散发着彼岸气息的通道入口移去!
“不!倾泓!!”凌熠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想要抗拒这股力量,想要冲回去。
但他与时空枢深度连接,此刻自身就是能量循环的一部分,杨珩的决绝操作,等于是以自身为媒介,将通道的“通行许可”,强行锁定在了他和内棺之上!他挣脱不了这源自天地、星河与挚爱之人最后意志的“送行”!
“走——!”杨珩再次嘶吼,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嘴角因强行超负荷操作而溢出的鲜血,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却无比明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期许、诀别,以及……深沉如海、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眷恋。
“替我……看看那个盛世!”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同时,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嗡——!”
光芒彻底吞噬了凌熠的视线。他只感到天旋地转,无边的力量拉扯着他,还有身边那具内棺,投向那旋转的星云深处。在意识被通道乱流彻底吞没、身体仿佛化作纯粹信息流之前的最后一瞬……
他回头。
透过耀眼欲盲的光芒边缘,他看到了。
杨珩独自立在逐渐收缩、光芒开始减弱的通道之外,立于光华流转渐渐暗淡的观星台上。狂风(或许是能量扰动引起的气流)卷起她单薄的衣袂和散落的长发,猎猎飞扬。她的身影在宏大的背景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挺拔,如同绝壁上迎风怒放的雪莲。
她脸上带着泪,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明亮、无比清晰、充满了所有未言之意、期许、信任与告别的……微笑。
然后,光,熄灭了。
通道入口如同幻觉般骤然收缩、消失。
冲天光柱消散。
地面阵图光华尽敛。
八卦矿石黯淡。
时空枢……消失了。
观星台上,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味和能量涟漪,以及那渐渐平复、却依旧比往常清晰的山谷“心跳”声,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梦境。
星光重新洒落,冰冷地照耀着台上唯一站立的身影。
杨珩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地面和那面光华散尽、变成普通织物的“月影纱”。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撕心裂肺,却挣扎着,用手撑地,一点点,艰难地抬起头。
她望着凌熠和内棺消失的那片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通道,没有他。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她做到了。她送走了他,送走了丞相,送走了……希望。
十名虎贲卫早已转过身,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阵眼,望着瘫倒在地、吐血不止的杨珩。他们不明白刚才那通天彻地的光芒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看懂了结果——凌先生和丞相的“棺椁”,消失了。杨姑娘……留下了。
陈忠第一个反应过来,红着眼睛冲上观星台,扶住摇摇欲坠的杨珩:“杨姑娘!你……”
杨珩抬手,用染血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搀扶。她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一张张写满茫然、悲恸与忠诚的脸。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尘埃落定的奇异平静,在寂静的星空下缓缓响起:
“待光华散尽,天……终究会亮。”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浩瀚的、见证了这一切的星河,望向那早已看不见的、他离去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重复:
“……我会守着这里,守着……我们的‘道’。”
寒风掠过观星台,卷起尘埃。
长夜未明,但有一盏灯,已然带着跨越时空的使命,去往了未知的黎明。
而另一盏灯,选择留在了这漫漫长夜,成为了这段历史、这个时代,沉默的守望者与……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