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
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具棺材。
孤零零地,被抛在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这片同样叫做秦岭、却已物是人非的山林里。
寒风穿过林间,卷起地上的落叶和霜粒,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更添几分凄清。
凌熠感到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痛,仿佛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揉碎。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身体最本能的、无声的痉挛。
成功了……可是,代价是什么?
他带回了丞相,完成了托付,或许改变了某个未来的轨迹。
但他弄丢了她。
在那个星光熄灭、通道闭合的最后一瞬,她带着泪光的、明亮的、诀别的微笑,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此刻反复闪现,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倾泓……”他低低地、破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湮灭在寒冷的晨风里。
她说,替他看看那个盛世。
可她呢?她要独自守着那片孤寂的山谷,守着那十名茫然无措的虎贲卫,守着那个危机四伏、即将迎来“星落五丈原”历史节点的时代。她将面对什么?李严的死士?司马懿的窥探?朝堂的倾轧?还是……漫长无尽的、没有他的岁月?
而他,在这里。在这个她永远无法抵达的“未来”。
“啊——!!!”
压抑到极致的悲恸、孤独、无力和巨大的迷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化作一声野兽受伤般的、低哑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发出不祥的鸣叫。
嘶吼过后,是更深的虚脱和冰冷。
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丞相还需要他。他必须联系外界,必须确保安全,必须……活下去。
为了丞相,也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也许有一天能找到方法回去的……奢望。
他挣扎着,再次坐起身,背靠内棺,让自己暴露在越来越清晰的晨光中。寒冷让他清醒了些。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左手——那里,一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是“月影纱”。或者说,是“月影纱”在通道闭合、能量耗尽后,残留的、已经变得与普通丝绢无异的织物主体。上面还残留着被能量灼烧的焦痕和她……最后推动时,沾染的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这块残破的丝绢叠好,想要放入怀中,却发现自己身上那身经过改造、便于古代行动的衣袍,在穿越的撕扯和方才的摔跌中,早已破烂不堪,内衬的口袋也已撕裂。
他沉默了一下,将丝绢紧紧贴肉,塞进了胸前唯一还算完好的、紧贴皮肤的内袋里。冰冷的丝绢贴着心口,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遥远的、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翻腾的情绪,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用科学家面对绝境时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开始审视现状。
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体力精神力严重透支,但无致命伤。可以行动。
环境:现代秦岭,深秋凌晨,气温接近零度。具体位置待确认,但附近有人类基础设施(公路、信号塔),非绝对无人区。
目标:一,确保丞相内棺安全隐蔽。二,发出求救信号。三,等待救援,并应对可能的意外暴露。
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天际,鱼肚白正在扩大。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完成准备工作。
孤独,如同这四周合围的、沉默的山林,无处不在。
但他必须向前。
因为他是“背负者”。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一具千年前静滞的生命,更是一份跨越时空的承诺,和一份……沉入心底、痛彻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思念与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