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看向陈稷。陈稷略一思索,道:“先不远离。在研究所所在的这个城市,选一处中等偏上、管理规范但住户不那么密集的新型公寓社区。环境要相对安静,生活便利,但邻里关系疏淡为佳。户主登记为……‘诸葛明’,但日常管理和安全监控,由我们负责。”
“明白。我们会筛选出合适房源,以‘海外归国人才引进、暂时安置’的名义办理手续,物业及邻居方面会做必要工作。”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敲定了“诸葛明”这个身份从襁褓到现在的几乎全部“人生轨迹”。
当最后一项——一张根据诸葛亮当前面容特征、结合年龄变化模拟技术生成的、从青年到中年的证件照序列被确认时,凌熠心中泛起一阵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正在为蜀汉丞相诸葛亮“办理”一个全新的、现代的“身份”。这个名字,这个出生日期,这份履历,这组照片……将逐渐覆盖、替代那个在史书中光芒万丈、在无数人心中重若泰山的名字和人生。
这既是保护,是必要的伪装,是开启新生活的钥匙。
但也像是一场无声的、郑重的“埋葬”。埋葬“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这个公开的历史身份,埋葬他与那个时代最后的、公开的、合法的联系。
从此,世间只有历史学者“诸葛明”。
凌熠感到一种莫名的黯然。这不仅仅是为丞相,似乎也为了他自己。
随着这个新身份的建立,他与那个三国时代、与五丈原、与秦岭、与杨珩之间最后一点可以公开言说、甚至只是暗自凭吊的“名分”上的联系,也将被更加彻底地割断、隐藏、深埋。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孤独地守护着内心关于那个时代、关于她的全部记忆与情感。
“身份档案将在24小时内完成初始化并注入各基础系统。”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合上电脑,肃然道,“后续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护照补办回执等)会尽快制作。公寓安置与基本生活物资同步进行。凌博士,在‘诸葛明’先生身体条件允许出院前,需要你协助他熟悉这个新身份的基本信息。”
“我会的。”凌熠点头,声音平静。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凌熠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望着屏幕上生成的、“诸葛明”那张略带学者气质的、平静而陌生的证件照,久久不语。
新的身份,新的起点,新的囚笼,也是新的……希望。
而回归三国的路,似乎随着这个现代身份的锚定,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却也因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思念与承诺,而变得更加迫切,必须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