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书房成了诸葛明最主要的活动空间。他每日用大量时间阅读——从《二十四史》到近现代史专著,从基础物理科普到国际关系论述。
他更喜欢纸质书的质感与翻阅时的宁静,但也不排斥电脑。凌熠为他配置的那台电脑,连接着“七所”内部高度保密但资料极其丰富的数据库,并设置了严格的外网访问过滤与监控。界面被凌熠简化到极致,只有几个清晰的文件夹图标和搜索框。
凌熠在整理这些数字资料时,下意识地沿用了他与杨珩在三国时共同工作形成的一些习惯。
比如,将历史资料按“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技”、“民生”分大类,其下再按时间、地域细分;将科学资料区分为“基础原理”、“技术应用”、“前沿探索”、“伦理争议”。
这种清晰、多层次、注重关联性的分类法,是他们在有限的条件下,为了高效处理庞杂信息而摸索出来的。如今,他将其用在了为丞相构建的现代知识库中。
诸葛明很快掌握了电脑的基本操作。当他第一次用搜索框输入“工业革命影响”,瞬间调出海量图文并茂的资料时,他枯瘦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顿了许久,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屏幕上流淌的信息瀑布。
良久,他轻轻抚摸着那光滑如镜的屏幕边缘,嘶哑的嗓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此物,可谓‘囊括寰宇,思接千载’矣。”
凌熠站在他身侧,听到这句评价,心中亦是震动。这句话精准地道出了互联网与数字技术的本质。他点了点头,补充道:“然其中亦鱼龙混杂,真伪并存,需善加辨别。”
“自然。”诸葛明目光未曾离开屏幕,仿佛已沉浸入那信息的海洋,“纵是汗牛充栋之竹简,亦需披沙拣金。”
看着丞相迅速适应并开始驾驭这台“神器”,凌熠本该感到欣慰与自豪。然而,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遗憾与思念的情绪,却在此刻悄然攫住了他。
若倾泓在此……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以她之聪慧,以她早年接触古籍、后经凌熠引入科学思维所养成的独特知识结构,以她对信息整理与编码的天赋,若她能与丞相一同探索这浩瀚的数字世界,定能编写出更精良、更符合古人思维习惯的入门指南与资料索引。
她可以设计出更巧妙的交互方式,帮助丞相更快地定位所需,过滤噪音。她甚至可以与丞相讨论那些深奥的科学原理或历史疑案,那将是何等精彩的智力交响。
而现在,这一切的重担,理解丞相的需求、筛选合适的资料、解答层出不穷的疑问、甚至预防可能的信息冲击……都落在他一人肩上。他必须同时扮演技术顾问、资料筛选员、知识翻译官和情绪缓冲器。
这份周到,因失去了最重要的协同者,而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孤独。
凌熠默默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将那片融合了科技与古意的宁静空间,留给那个正以惊人速度吸收、消化着整个现代文明成果的千古智者。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与书房内屏幕的微光、书页的沉静,交织成一幅奇异而又和谐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