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的实验室&“清晏苑”公寓书房,2027年3月中
“归途计划”立项后,凌熠的生活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常规的“天枢”项目协调与对诸葛明的日常支持,这部分他处理得高效而简洁,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另一部分,则是全部心魂所系的、对“星影纱”与“情感-量子纠缠”假说的深入研究。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设计越来越精密的意识耦合实验,构建越来越复杂的数学模型,试图从那微弱的数据波动中,榨取出更多信息。
然而,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那偶然出现的“情感调制”效应难以稳定复现,量子纠缠的信号微弱到与背景噪声纠缠不清。
理论构建更是举步维艰,现代物理关于意识与时空的理论本就支离破碎,将“个人情感”这种高度主观、非定量的因素纳入,更是让许多同行觉得无从下手。
就在凌熠再次被一堆无法自洽的方程和重复失败的实验数据逼到烦躁边缘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为什么不请教丞相?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诸葛亮精通的是古代哲学、政治、军事,对现代物理学可谓一窍不通。但随即,他想起了《新草庐对》中那种宏阔的系统思维,想起了丞相总能迅速抓住问题核心、并善于从不同角度建立连接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丞相亲身经历了“穿越”,是“星影纱”相关事件的另一位置身现场的见证者(虽然当时处于静滞状态),或许能提供独特的、非科学的视角?
而且,在内心深处,凌熠渴望与人交流这个计划。陈老的理解是战略层面的支持,他需要一个能在思想层面进行碰撞、甚至能理解他这份“执念”重量的对话者。丞相,或许是唯一可能的人选。
他带着整理好的、简化了数理推导、更多用比喻和图形表述的“归途计划”核心构想,再次来到了“清晏苑”公寓书房。
诸葛明正在临摹一幅字帖,见他来,放下笔,示意他坐。
凌熠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准备好的示意图,从“量子纠缠”(他比喻为“超越距离的、命运相连的同心结”)、“时空拓扑”(比喻为“揉皱又展开的绢布,其上两点最短路径并非直线”)等概念讲起,然后谈到了“星影纱”观测到的异常,以及自己那个大胆的猜想——强烈、特定的个人情感与记忆,或许能像一把特殊的“钥匙”,去触碰甚至稳定这种“时空同心结”。
他讲述时,尽量使用平实的语言和比喻,避免过多专业术语。诸葛明听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目光时而落在平板屏幕上,时而陷入沉思。
当凌熠讲到,自己在尝试集中精神回忆特定人物与场景时,仪器似乎捕捉到“同心结”短暂加强的现象时,诸葛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凌熠讲完,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如同遥远的背景音。
良久,诸葛明缓缓开口,嘶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凌熠所言‘纠缠’,令亮想起《易》之理。《易》有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又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仿佛在透过它们,凝视着某种更悠远的东西。
“《易》之精髓,在于‘变易’与‘感应’。天地万物,阴阳二气,交感而化生。此‘感’,非仅肉眼可见之力,亦含无形之‘应’。譬如钟磬,未扣不鸣,相应则和。人之精神,至诚至专,或亦可感通天地,与道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