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常之乐”……“人之所以为家”……
杨珩。那些未曾宣之于口却彼此明了的情愫,那些在生死与共中滋长的默契与牵挂,那在星河下无声的托付与约定……那也是“伦”,是超越血缘的、更深刻的一种“常”。是他们之间,未能成形便已破碎的“家”。
如今,这人伦之链,已被时空的利刃狠狠斩断。他站在此岸的万家灯火中,感受着别人的温暖,自己却如同置身冰窟,与这所有的“乐”与“常”格格不入。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凌熠默默开车,诸葛明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霓虹,同样沉默。
将诸葛明安全送回公寓后,凌熠没有立刻回研究所宿舍。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已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夏夜的风带着白日的余温,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路过一个街心公园,还有晚归的情侣依偎着低语,有老人摇着扇子纳凉,有孩童不肯回家,被父母轻声哄劝。
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下,仰头望着被城市光污染掩盖得黯淡稀少的星空。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对杨珩的思念,混合着未能带她同归的愧疚,对自身处境的迷茫,以及对那个“家”(无论在哪个时空)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他想起丞相饭桌上的话,想起陈老一家的温暖,想起自己空空荡荡的宿舍和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
然后,他想起了“星影纱”数据中那微弱的纠缠信号,想起了自己“归途计划”那刚刚起步、前路漫漫的研究。
思念不再是虚无的折磨,渴望不再是绝望的呐喊。
它们化作了冰冷而清晰的、指向唯一的执念:
回去。找到她。无论要穿越多少时空的迷雾,无论要面对何等渺茫的概率,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条“归途”,不再仅仅是为了兑现承诺或弥补愧疚。
它成了他重新找回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找回自己灵魂归所,找回那份被时空夺走的、属于“人伦”与“家”的温暖的……唯一可能。
夜色深沉,长街寂静。
孤独的旅人站起身,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的坚定,一步一步,走向那布满仪器与数据的、通往渺茫希望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