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通话

冰下前哨，通讯室，2027年10月1日，上午9时。

这里与最终操作准备室不同，充满了设备的低鸣和指示灯冰冷的微光。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昆仑站地面指挥中心的实时影像、七所总部核心会议室、以及凌熠自己所在的这个位于冰下百米、深入湖底阵列上方的加压舱的镜头。信号通过复杂的增强中继，穿透数千米的冰层和大气，与卫星相连，带着轻微的延迟。

凌熠坐在镜头前，穿着普通的基地保暖服，面容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如同冰原上反射的阳光。他刚刚完成最后一次系统自检，所有参数都稳定在那个令人屏息的99.99%谐振度。此刻，是向地面汇报，也是告别的时刻。

“地面指挥中心，七所指挥部，这里是‘归乡’零号。最终系统自检完成。核心阵列谐振度稳定在理论峰值，生命维持与安全协议就绪，操作者生理与心理状态评级：优。可以执行‘最终序列’。重复，可以执行‘最终序列’。”他的声音平稳，透过麦克风，传到万里之外。

屏幕一角，昆仑站指挥中心的画面里，气氛凝重。站长、工程主管、医疗官等人肃立，向他敬礼。站长沉声道：“‘归乡’零号，地面指挥中心收到。所有支援系统就位。祝你好运，凌博士。”

画面切换。陈稷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七所那间熟悉的指挥室。老人似乎更清瘦了一些，眼神中有疲惫，有欣慰，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隔着屏幕，看着凌熠，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个弟子的模样刻进心里。

“老师。”凌熠轻声唤道。

陈稷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他没有问任何技术细节，没有多余的嘱咐。最终，他只是看着凌熠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凌熠，记住你的科学判断。记住你的初心。”

两句话，重若千钧。它涵盖了所有未尽之言：相信你的理论和计算，相信你为此付出的一切；不要忘记你为什么出发，不要忘记你要回到谁身边，不要忘记你所学、所信、所坚持的一切，其根本为何。

凌熠挺直脊背，对着屏幕，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老师。我记住了。”

没有拥抱，没有泪眼婆娑。这是科学家的告别，冷静，克制，却蕴含着最深的理解与托付。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诸葛亮。他依旧坐在那间古雅的书房中，背后是熟悉的书架。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平和，目光深邃，仿佛穿越的不仅是空间的距离，还有那无形的时光。

“明枢。”诸葛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孔明先生。”凌熠微微欠身。

两人隔着屏幕，隔着万里冰原与深厚冰层，隔着近两千年的时光长河，静静对视。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淀了所有过往、所有相知、所有无需言说之事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