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故土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枯枝败叶被压断的窸窣声，打破了山林深夜的寂静。

凌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高速列车上扔了下来，重重摔在一处松软却布满碎石和断枝的斜坡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没有立刻检查伤势，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训练，让他第一时间强行压制住所有不适，将意识聚焦。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坠地的眩晕。他立刻开始快速自检：四肢似乎完好，能动，虽然疼痛，但没有骨头折断的尖锐痛感。躯干传来大面积撞击后的钝痛，但内脏应该没有严重破损——至少没有立刻致命的出血感。头部有些昏沉，但没有持续眩晕或恶心，颅脑损伤可能性较低。

然后，他摸向身体。

特制的操作服在着陆冲击和可能的时空乱流撕扯下，已经破损不堪，许多地方露出了下面的皮肤，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迹。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在那种能量级别的穿越中，普通的衣物甚至身体本身，都可能被瞬间汽化。操作服的材料和内部临时激发的微弱能量场，显然起到了关键的保护作用。

他颤抖着手，摸向胸口。

怀表还在。那块古朴的铜壳触手冰凉，表面的金属光泽似乎暗淡了许多，握在手中，不再有之前那种清晰的能量脉动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深沉的休眠。但它完好无损，链子也牢牢地系在颈间。

左手手腕，“星影纱”依旧缠绕在那里。丝帛入手，不再冰凉，反而传来一种温润的、仿佛与肌肤同化的暖意。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浓密树冠遮挡、仅有微弱星月之光的林间，那“星影纱”上，竟然隐约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是如此醒目，又是如此……温暖。

“星影纱”有反应！它真的指引了方向，并且在这边，似乎依然保持着某种活性！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强自支撑的堤坝，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情绪过于汹涌。

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濒死的梦境。他摸到了真实的、略带潮湿的泥土，闻到了空气中混合着腐殖质、草木和夜露的、属于山林的气息，听到了远处不知名夜虫断断续续的鸣叫，以及更遥远处隐约的、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这一切，如此熟悉。是蜀地的山林，是公元三世纪的气息。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用还能活动的胳膊和腿，将自己从斜坡的凹坑里撑起来，靠坐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疼痛，但他恍若未觉。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皮，他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枝叶缝隙，望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