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如纱,笼罩着层层叠叠、向远方逐渐低缓下去的山峦。在山峦的尽头,在晨曦即将撕开夜幕的地平线上,他看到了——
炊烟。
几缕,十几缕,细弱却执着,从山谷间、从林木掩映处,袅袅升起,融入即将明亮的天空。
不是一处,是许多处。那是一个村落,或者,是临近的几个村落。
人间烟火。
凌熠的喉咙再次哽住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与慰藉。经历了冰原的死寂,时空通道的虚无,着陆后的伤痛与迷茫,这晨光中升起的、代表着最平凡生活的炊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温暖,如此的让人想要落泪。
他回来了。真的,回到了人间。
目标就在前方。
他靠在老松上,短暂地休息,平复着过于剧烈的心跳和呼吸。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整理自己此刻堪称怪异甚至骇人的形象。
破损不堪、材质奇特的“奇装异服”,沾满泥污和血迹的脸颊与手臂,披散凌乱、或许还夹杂着冰屑草叶的头发……这副模样,直接出现在任何一个古代村落,都足以引起恐慌,甚至被当作山精野怪。
必须处理一下。
他找到一处山涧,用冰冷的溪水,忍着刺痛,勉强洗净了脸上和手上的污垢。没有镜子,只能凭感觉,用还算锋利的小石块边缘,尽可能修剪了一下过于凌乱的头发和胡须,虽然效果堪忧,但至少看起来不像野人了。他将破损的操作服尽可能整理,撕掉过于破烂、无法蔽体的部分,用溪水浸湿布料,用力搓掉了一些过于显眼的污迹和血迹,让它看起来更像是经历长途跋涉后严重磨损的、样式奇特的旅人衣物。
最后,他将“星影纱”的微光用更多的布条小心掩好,确保不会在白天泄露。怀表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大亮。晨曦的金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层林尽染的山峦上,也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他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那升起炊烟的方向,紧了紧手中的树枝手杖,迈开依旧疼痛但已然坚定的步伐,向着那缕人间的烟火,向着未知却又必须面对的现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