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城墙
延熙十年,春,成都北郊。
当那片熟悉的、青灰色的高大城墙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时,凌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长满灌木的土丘上,远远地望着。
城墙依旧巍峨,箭楼依稀,旗帜在春风中微微飘扬。护城河的水面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粼粼波动。城门口,车马行人如织,喧嚣声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隐约传来。一切仿佛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繁华,有序,带着蜀地特有的、略显慵懒又生机勃勃的气息。
但一切,又都已不同。
他不是那个带着秘密任务、心怀忐忑与使命感的“凌公子”;不是那个与丞相、与杨珩一起,在这座城市里为了一个近乎渺茫的希望而奔走的“局内人”。他现在是一个“已死”之人,一个跨越了不可思议的时空距离归来的“幽灵”,一个必须隐姓埋名、如履薄冰的“旁观者”。
近乡情怯。这“怯”里,有激动,有酸楚,有物是人非的苍凉,更有对城墙之内那个人、那段未了之缘的、近乎灼烧的渴望与……一丝恐惧。
他不敢直接进城。这副经过简单改装的形容,或许能瞒过普通乡民和低级胥吏,但成都城内认识“凌熠”或有他画像的人,未必没有。姜维的部下,宫中的宿卫,甚至当年与“格物学堂”有过接触的某些人……风险太大。
他需要先找到“自己人”的记号。如果杨珩还活着,如果她还保持着当年的警惕和智慧,她一定会在成都附近留下只有他们两人,或者加上极少数核心人员(比如姜维)才能看懂的暗记。这是他们当年在筹划“金蝉脱壳”和应对最坏情况时,曾反复推演、约定过的几种紧急联络方式之一。
凌熠绕开大路,开始在成都城郭外围的市镇、村落、码头、寺庙、甚至一些大型庄园的外墙附近,缓缓游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可能留下印记的地方。
他回忆着那些约定的细节。
地点标记:可能是一处不起眼的墙角、一块路边的顽石、某棵特定树木的特定高度。标记本身可能极其微小,如一个特定角度的刻痕,一块颜色略有差异的砖石,或者一片被以特定方式折断的树叶。
图形密码:基于“星影纱”的经纬结构、八卦方位、或者他们共同研究过的某些星图、数理模型变形而来。可能隐藏在商号的招牌纹样、织物的边饰、甚至孩童的涂鸦之中。
时间指示:可能结合节气、集市日期、或者特定天象(如月相)来暗示碰面时间。
这些暗记不是为了传递复杂信息,只是为了指示一个安全的、可供进一步联络的“中转点”或“观察点”。
凌熠的搜寻细致而耐心。他扮作寻找活计的流民,在集市的人流中缓慢移动,目光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幡旗、货物上的纹饰。他装作问路的行商,在寺庙的外墙、碑刻、香炉的纹路上停留。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樵夫或脚夫,在城郊的岔路口、老树下、井台边休息,实则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第一天,一无所获。看到的纹样要么是常见的吉祥图案,要么完全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