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教学
翌日,晨课。
依旧是那片林间空地,细沙铺地,充当最原始的“黑板”与演算场。十余名学子围坐半圆,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的“新先生”——凌隐身上。
杨珩没有像往常一样主持讲解,而是坐在了学子们稍后一些的位置,一个半旧的蒲团上,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旁听者。
凌熠——此刻的凌隐,站在空地中央。他换上了昨日那身青色深衣,虽然浆洗得有些发硬,但穿在他身上,自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沉稳气度。他没有拿书卷,没有持算筹,只是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或好奇、或期待、或带着些许审视的年轻面庞。
“诸位小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们不谈经,不论史,先来做一件最简单,也最常做之事。”
他弯腰,从脚边的竹篮里,取出了几样东西:一把学子们常用的、刻度粗略的竹尺(一尺十寸,一寸十分);一根看似笔直、两端削平的细木棍;还有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也不甚规则的河滩卵石。
“测量。”凌熠将木棍平放在沙地上,拿起竹尺,将其一端对准木棍的一端,然后示意离得最近的李禾,“李禾,你来看,此木棍长几何?”
李禾上前,仔细看了看竹尺的刻度,答道:“回先生,长约二尺三寸四分。”
“好。”凌熠点头,又看向周墨,“周墨,你再来量一次。”
周墨也上前,同样仔细地对准、观察,然后道:“学生测得,长约二尺三寸五分。”
学子中响起几声轻微的议论。同样的木棍,两人测量,结果差了一分。
凌熠神色不变,又点了阿拙。阿拙有些紧张地上前,反复比划了几下,犹豫道:“好、好像……二尺三寸四分半?”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些。怎么三个人,量出了三个略有差异的结果?
凌熠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拿起那块最短的、大约一指长的木棍,问:“若是量此短棍,误差可会如此明显?”
一个机灵些的学子道:“短棍本就短,差一分便差了许多,怕是更不易量准。”
“正是。”凌熠放下木棍,拿起一块较大的卵石,“那么,若我等欲知此石之重,当如何?”
“用秤。”有学子答道。
“用何秤?药铺称金银的戥子,市集称粮的杆秤,还是仓廪称租的大秤?”
“自然……视轻重而用不同之秤。”
“若用大秤称此石,可能得准数?”
“大秤刻度粗,称此小石,怕是不易精准,或许……只能得个约数。”
凌熠不再发问,他走回场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已见,同一木棍,不同人量,结果有细微之差。量短物,量重物,用不同之器,精度亦不同。此细微之差,此不易精准,在算学中,称之为‘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