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可用于平日饮水，尤其雨后溪水浑浊时。”凌熠道，“记住，过滤后，若能煮沸再饮，更佳。滚水可杀灭许多……致病的微小生灵。”

“微小生灵？”有学子疑惑。

“嗯，有些病，非鬼神作祟，亦非瘴气无形，可能源于我们目力难及、漂浮于水、附著于物上的微小活物，其小如尘，其数如恒河沙。”凌熠用尽量形象的比喻解释，“煮沸，可灭杀大部分。”

众人将信将疑，但看着那变得清澈的水，又觉得先生所言，似乎有些道理。

日头渐高，劳作暂歇。杨珩提着陶罐与粗碗，沿着田埂走来。她依旧穿着素色深衣，但为了方便，下摆略提起，步履轻快。看到凌熠卷着沾满泥点的裤腿，赤脚站在田埂上，脸上、手臂上沾着泥点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眼神清亮，正与李禾等人指点着过滤装置，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一个温柔而宁静的弧度。

她见过他西装革履、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学者模样，见过他风尘仆仆、穿越时空归来时的沧桑与脆弱，也见过他深夜灯下、凝神沉思的专注。但此刻，这个满身泥土、汗水涔涔、却目光清亮、与学子们毫无隔阂地讨论着如何让水更清、地更肥的凌熠，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圆满。

他的心，他的根，正通过这最原始、最朴素的方式——用双手触摸土地，用汗水浇灌作物，用最基础的知识解决最实际的问题——一寸寸，真正地，融入了这片土地，这个时代，这群人中。

“先生，歇息片刻，喝些水吧。”杨珩走近，声音平和。

凌熠回头，看到她眼中的笑意，自己也笑了，接过粗碗，将过滤后又晾凉的溪水一饮而尽。清水入喉，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和泥土的气息，清凉沁入肺腑，洗去一身燥热。

“今日便到此。”凌熠对学子们道，“记住，格物之理，不仅在书中，更在天地间，在手上，在脚下。明日，我们来看这过滤之水，煮沸与未煮沸，存放一日后，各有何不同。”

学子们应诺，带着新学的知识和满身泥土气息，说说笑笑地收拾工具离去。

田埂上，只剩下凌熠与杨珩。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清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累吗？”杨珩看着他被晒得发红的脸颊。

凌熠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臂，望着眼前整齐的菜畦和潺潺的溪流，轻声道：“累，但踏实。好像……脚终于踩到实地了。”

杨珩没再说话，只是将另一碗水递给他，目光望向远山。阳光正好，洒在刚刚翻新的泥土上，泛着油亮的光泽，也洒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温暖而宁静。一种无需言说的安然，在这弥漫着泥土芬芳的空气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