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回音

密室的门再次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杨珩与凌熠正在整理白日里学子们关于“热胀冷缩”现象的观察记录——周墨的问题引发了不少讨论，有学子尝试用不同材料（铜、铁、陶片、木块）在火上烘烤，记录其膨胀程度，虽然粗糙，却已初具实验雏形。

听到暗号，杨珩神色一凝，迅速起身，示意凌熠稍待。她走到门边，同样以特定节奏轻叩回应。门外传来素娘低低的声音：“先生，东西取回来了。”

门开一线，素娘闪身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毫不起眼、沾着些泥土的竹筒，迅速递上，随即又无声地退了出去，从外面将门带好。整个过程迅捷而隐秘。

杨珩检查了竹筒的蜡封，完好无损。她用一把小刀仔细刮开封蜡，打开竹筒，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油纸紧紧包裹的、更小的纸卷。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质地略粗、但切边整齐的麻纸，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姜维的手书。

凌熠也走了过来，两人就着密室内昏暗的油灯，一同观看。

信的开头，是姜维一贯的简洁风格，但问候语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如释重负：“隐之先生足下：闻君安抵蜀中，得栖于成都之畔，潜心学问，维心甚慰。山川遥隔，未及拜晤，唯愿先生珍摄，以继武侯未尽之业，泽被后学，汉室之幸也。”

“隐之”，是凌熠与杨珩商议后，为“凌隐”取的表字，取“隐于市野，行其之道”之意，也符合其“海外遗民隐士”的身份。姜维以此相称，是认可了这个身份。

接下来，姜维直入正题，语气明显变得务实而急促：

“前承先生惠赠《军械耗材周期估算简表》与《战创急救清创缝合要略》，维得之，如获至宝，即刻遴选军中精干主簿、医士，依方试行，月余以来，成效渐显。”

“《简表》之法，看似繁琐，然条分缕析，颇合军务。试行以来，各营弩机、弓弦、箭镞、车辆等物耗损，皆可提前预估，调度输送，较之过往盲目申领、或临战短缺，井然有序许多。尤其箭矢一项，虚耗约减一成半，且各营抱怨短缺之事大减。先生此法，不增一兵一卒，不费额外钱粮，而令军械周转效率显增，省却冗费无数，真乃萧何之谋也！维谨代表汉中将士，拜谢先生！”

看到这里，凌熠与杨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凌熠提供的，并非什么高深算法，只是最基本的统计思想和流程管理概念，但放在这个时代，尤其是管理相对粗放、更多依赖经验的军队后勤体系中，却能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姜维是实干家，能迅速看到其价值并推行，且效果显著，这无疑是对凌熠“知识力量”最直接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