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刷了一千多块钱，就可以得到全市排名前几的初中生的未来高中笔记，其含金量不必多言。

商鸣誉在心底换算了一下，哪怕云自德和姜卿再不上心，吃穿和上学却没短了他，十年的时间，花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于一个陌生人老板，云时乐尚且可以做成这样，把他从福利院接出来的养父母又该如何？

他不知道，也想不清楚，连打字回复的每一句话都在斟酌，拒绝和同意被放在天平的两端，理智告诉商鸣誉不应该再这样，或许直接告诉云时乐真相也未尝不可；情感却在一旁拉扯，真实情况对十五岁的云时乐而言是否过于残忍。

见商鸣誉久不回复，云时乐询问了一句。

【云云Cloud：您觉得这样可以吗？[试探.gif]】

一段话和几个表情包，足以让商鸣誉再对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生起更多难以言喻的怜惜，商鸣誉的心底一片柔和，像被数不清的小针扎进皮肉，连呼吸都能带起成片的涟漪。

第无数次的，商鸣誉依旧想伸出那只援助的手，想将他于水火中拯救，想远离糟心的养父母，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后的很多年，商鸣誉才明白，那种感觉原来有个更简单的名词——心疼。

商鸣誉自己都还没查明白，自然不会贸然地告诉云时乐一切。从何查起，时间线要拉回多久之前？是他一个人可以独立解决的吗？商鸣誉心里也没底。

有钱能使鬼推磨，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他在论坛上征集了一个侦探，用高额酬金帮忙调查云家的过往二三事。

侦探的行动效率很快，不消多时就将基础的调查结果发给了商鸣誉，点开那足足几个G的压缩包，商鸣誉目不转睛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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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将近，商荣也不免催促儿子在回国和留在Z国之间做出选择，商鸣誉含糊着，只说再给他几天时间。

不出商鸣誉所料，云自德和姜卿终于是按捺不住，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他的电话号码，询问是否有时间接受自己的邀约。商鸣誉欣然同意，待到到达约定的咖啡厅时，才发现只有姜卿一个人。

“小商少爷，”姜卿很热络地起身迎接，“看看要喝什么，阿姨请客。”

商鸣誉颔首，装出了一副高冷模样，若是不常接触商鸣誉的人见到这表情，当真能被唬到。

姜卿也不例外，她讪讪地笑了两声，这几天她和自家老公都过得胆战心惊，生怕云时乐一个电话打过来控诉他们在国外的行为。

可云时乐没有，夫妻二人还破天荒地给云时乐打了个关心的电话，听对面的语气如常，这才意识到商鸣誉真的没有泄密。

秉着不能掉以轻心的原则，姜卿选择将商鸣誉约了出来。

“小商少爷，我知道您和小乐关系好，肯定想为他鸣不平，”省去了无关紧要的寒暄，姜卿直接开门见山，把商鸣誉变成了一个替云时乐着想的局外人。

商鸣誉不语，眼神示意继续说下去，他倒要看看能说出什么歪七扭八的道理。

岂料姜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那些商鸣誉好不容易查出来的过往被她直截了当地戳穿。

“明涣他呢，是我二十年前和老云一不小心犯下的错。”姜卿揣着手，话像是对自己的谴责，“我和老云年轻时都是出来留学的，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和商鸣誉找来的侦探调查的一样，这个故事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两个年轻气盛的留学生干柴遇烈火，加上措施不到位，等发现肚子里有了个新生命的时候都过去两个月了。

得知有了孩子之后的第一时间便想去引产，同为二十多岁、第一身份还是学生的两人自然不想被这尚未成型的生命束缚。年轻时的姜卿热情开朗，喝酒蹦迪都不在话下，孩子若不健康，她还能心安理得地去做手术，可医生的一句“这个孩子很健康”让姜卿萌发了些许恻隐之心。

孕激素的作用太强大，摸着自己微微起伏的肚子，姜卿竟真的说要再考虑一下。

二十多年前的姜卿并未意识到孕育一个生命的背后需要的是什么，她出生在B市的一个高产家庭，父母开着几座工厂，事业和生活蒸蒸日上，她从小就不懂苦这个字怎么写，吃穿用度皆为上乘，名下还有着不少基金信托，出来留学也是因为受不了国内高压的教育环境，才会选择在国外读个音乐专业的水校。

她的人生体验过了很多不同的东西，以至于生孩子和养孩子在她的世界里是完全新奇的一件事，也许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她像是真感受到了些许胎动。

姜卿摸着肚子，突然有了如果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怎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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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云商量，谁能想到老云家里是那种特别传统的家庭，肯定是不会接受这么早生孩子的。”姜卿将碎发别至耳后，商鸣誉的目光太过严肃，紧张的情绪在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前无处可藏。

“我就和他说，那就先和家里人说，我们走手续先结婚也可以，”姜卿继续往下说，“结果他试探性地和家里人提了一下，却遭到了很严厉的批评。”

商鸣誉接腔：“所以你偷偷生下来了？”

“没有，哪那么容易……”姜卿悻悻地回道，“可没想到，老云试探性的话语还真让他哥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哥很快就飞来了Z国……”

哥？云自德的哥哥？听见这个词的商鸣誉不免皱起了眉头，像是第一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