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宁的指尖冰凉,指甲深深地探在履安的发根处,履安感觉微微刺痛,回吻得更深了些。楝宁的腿下意识地发力,向上踢到了桌角,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有人吗?”外面传来敲门声。
两人这才急忙分开。
“啊,嗯,叔叔,是我。”任楝宁的声音略显沙哑,他佯装镇定地说。
“哦,任楝宁是吧?”外面的人说,“没事吧?”
“没事没事,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桌子了。”任楝宁继续说,“叔叔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自己关门。”任楝宁感觉自己心跳快得不行,
“哦,好。早点回去啊,外面降温了,可冷了。”声音渐行渐远。
两个人屏住呼吸,直到声音完全消失不见,才松下口气。
“吓我一跳。”李履安用手掐了下楝宁的脸,“还好我家楝宁脑子聪明,反应快。”
任楝宁笑了一下,“李履安,能不能继续?”
履安顿了一下说:“真的没什么?你第一次要我继续诶。”
“我就是想着去培训就要两个星期见不到你了。”他用手反复摩挲着履安的眉毛,仔细端详着。
于是又陷入深深的缠绵,很久才分开。
接下来的两天,任楝宁都主动得有点反常,问他原因,他也只是重复那天晚上同样的话。
任楝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定要履安留在他的房间抱着他睡。
“有这么舍不得我吗?”李履安把他搂在怀里,嗅着他脖子处散发出的肥皂香味。
“嗯。”楝宁点着头,然后用头发蹭着履安的下巴,“你听过分离焦虑吗?”
“听过。”履安吻了一下他的发丝。
“就当我是这种情况吧。”楝宁转过身来,把脸埋在履安的胸前。
“是因为分离焦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啊?”履安轻声道。
“因为不想离开你。”楝宁认真地说。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我们一起努力吧,任楝宁。”李履安说,“不要焦虑,”
他轻轻吻了下楝宁的眼皮,“好梦。”
第二天下午三点,任楝宁自己坐高铁去省会,晚上八点才到培训的地点。
“外婆,楝宁说他到宿舍了,准备去吃晚饭了。”履安收到楝宁的消息,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姜志芳。
“那就好,那就好。”姜志芳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她最爱的那部黄金档电视剧,她却无心看。
她把音量调到只有一格,“履安,来,陪外婆聊聊天好不好?”她把旁边的靠枕扶起来放在自己的背后。
“哦,好。”履安坐在刚刚靠枕放置的地方。
姜志芳端详着履安的脸,眼神慈爱,看得履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外婆?担心楝宁吗?”李履安开口问道。
“嗯,担心。”外婆牵过履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履安啊,我们宁宁从小到大吃了很多的苦。”
“嗯。”履安点头道。
“我真是看着他从巴掌大点长到现在这么大。”姜志芳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还记得他三四岁的时候啊,走路摔倒了都要我哄半天呢,那会儿真的好爱哭,天天哭个不停,我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花猫’呢!”外婆回忆着,忍不住露出微笑。
履安也跟着笑起来,“小花猫。”他心里跟着念叨了一句。
“后来这个病真是让他从鬼门关前面走了一遭啊,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别的孩子都在又跑又跳的年纪,他天天躺在床上。刚住院那会儿,我陪床,他好几次半夜被自己的腿疼醒,也不喊也不闹,就自己一个人窝在病床上哭。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我说,宁宁啊,腿有多疼,你给外婆形容一下。他说,像有人活生生地从他腿上把筋抽出来,然后用电钻钻他的骨头。”姜志芳说得有些哽咽。
“林健,就是宁宁他爸。”她擦了下眼泪,“他们家最不是东西!丽君背着我和老任,给林健他爸下跪,让他借点钱给宁宁继续看病,他理都不理。林健又窝囊,只敢跟丽君吵架。宁宁这孩子敏感心细,总觉得是自己的病让父母离婚的。住院那段时间,他对林健百依百顺。林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小儿麻痹症吃壁虎有用,他在老家抓了好多只来煲汤给宁宁吃,宁宁强忍着干呕,愣是吃了两个月。”
姜志芳身体颤抖,“他真是我见过最懂事、最能忍痛的孩子了。我看着他被这病打击得越来越不爱笑,越来越沉默,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我就在想啊,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么个好孩子,非要这样折磨他。我气啊!”姜志芳用拳头捶着胸口,眼泪不住地流。
“外婆……”李履安也泪流满面。
“所以啊,履安。我看到宁宁和你在一起,又开始爱说话,爱耍小性子了,外婆是打心底里感到高兴啊。你们都是苦孩子,外婆希望你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继续说,“宁宁去参加省队选拔了,我这几天也一直在跟他们班主任蒋老师了解情况。蒋老师说,就算进不了省队,他也可以走自主招生,到时候可以报安南大学的数学系。就算进了省队,拿不到国一也没办法保送,但是报外地的好大学,概率更高一些。”
她顿了一下,“我是觉得,如果他报安南大学数学系,再顺利保研,后面可以留在安南当老师。然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子,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多好。”
“我跟宁宁表达了我的想法,可是他却很生气。他说他想和你一起去木浦上大学、工作,不要留在安南。”姜志芳摇了摇头,“我看他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履安啊,等宁宁回来,你能帮我劝劝他吗?”姜志芳的语气近乎恳求,“我不忍心再看他再受苦了。”
“外婆,我,”履安哽咽道,“我觉得你应该尊重楝宁的想法。”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姜志芳的语气严肃,“你们年轻人都谈什么尊重,什么自由。我不是老古董,你以为我没有这样做过吗?当初丽君读书、工作、结婚,我都没有插手。结果呢?你觉得她的选择就对吗?”
“我……”李履安无从反驳。
“履安,我问你。你有梦想吗?楝宁有梦想吗?你们去木浦,要做什么?你们想好了吗?还是只是想着逃离这个地方,去更远的城市?”
“我没有梦想,也完全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履安承认道。
姜志芳一语中的,“你以为你们这样是勇敢吗?不,逃避本身就很懦弱。”
“好好想想吧。”姜志芳拍了拍履安的肩膀然后进屋去了。
只留李履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的声音顿时清晰。
剧里的母亲对着准备私奔的女儿说:
“你逃吧,逃到天涯海角去。总有一天会哭着求我允许你回来!总有一天会后悔你现在的决定!你说那个男孩爱你,可那个男孩又能给你什么呢?如果誓言可以当饭吃,这世上便再没有贫穷之人。两个连梦想都没有的人,又空谈什么未来呢?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爱经得住这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