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闻大师刀法凌厉,招式迅猛,攻防行云流水,可几番交手下来,竟隐隐落了下风。红衣少年身形灵动,速度快得惊人,总能以最轻巧的姿势避开猛攻。其余抓妖师见状,一拥而上,十多个人瞬间将红衣少年团团围在中间,场面再度陷入混乱缠斗。
打斗余波扫过之处,案几翻倒、碗筷崩飞,连墙上挂着的字画牌匾都被凌厉劲风扯得歪斜卷边,整座酒楼大堂狼藉一片,乱得不成样子。
躲着一旁的掌柜看得那叫一个心痛啊啊,泪流满面,满脸绝望,他的酒楼啊呜呜呜呜
数招交手间,有人拿出定妖符,快步贴在红衣少年肩头,可符咒贴上后半点效用没有,如同废纸一张。那人正满脸疑惑,红衣少年身形旋身,抬脚一记巧劲,直接将人踹飞出酒楼大门,落地后便晕死过去。
紧接着,红衣少年抽出身后那根白木棍,身形游走间,棍影翻飞,招式利落流畅。他出手极有分寸,从不下重手伤及人命要害,木棍落下的落点,全都精准打在众人筋骨脉络穴位之上,以巧劲化解蛮力,不伤性命,只封气力、麻筋骨。
旁人看不出其中门道,只见到他随手几棍落下,一众身手不俗的抓妖师便纷纷倒地,捂着筋骨痛苦挣扎,只觉浑身发麻无力,动弹不得,只当他战力爆表,深不可测。
一旁原本看押妖灵、驻足观战的修士与抓妖师,此刻进退两难。上前拼命,忌惮红衣少年的强悍身手;转身逃走,又舍不得手中擒住的妖灵。几番思想挣扎后,终究心生畏惧,纷纷松了手,将一众哭哭啼啼的小小妖尽数放走。
地上痛苦挣扎的闻大师强忍筋骨麻痛,怒声质问:“你为何要偏袒庇护这些妖灵?你可知它们日后造下多少杀孽?终究是妖,绝非善类!”
红衣少年并未直接回应他的质问,目光淡淡落在地面那柄煞妖刀上,缓缓开口:“你这把刀,应当十分贵重吧。”
闻大师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何突然说这个:“什 么……”
红衣少年俯身拾起地上的除妖刀,指尖转动,细细打量刀身纹路,语气平静无波:“要不,先拿这把刀抵给我”
“你疯了!快把刀放下!还给我!”闻大师瞬间情绪暴涨,面目狰狞,再无方才沉稳讲理的模样,恨不得挣扎起身扑上去夺回长刀。奈何浑身筋骨被封,浑身发麻无力,只能躺在地上死死攥拳,身体微微颤抖。
红衣少年握着长刀,缓步走到他身前,轻轻蹲下,声音低缓得只有二人能听见:“不过,为什么你这柄斩妖除邪的刀上,沾的人命并不比妖少”
酒楼众人听不清他低语的内容,只见到闻大师身形骤然一僵,仿佛灵魂被抽走,狰狞的神情定格在脸上,双眼瞬间猩红,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栗。
“把刀还给我!!”闻大师嘶哑嘶吼,满是绝意与暴怒。
“还你?”
只见那红衣少年握着刀,缓缓将刀刃似凑近他的脖颈,刀柄寒光映在闻大师眼底,全场瞬间屏住呼吸。
颜直见状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前阻拦。眼看刀刃就要触碰到脖颈之际,两道修长筷子破空飞来,精准打在刀背上,将长刀狠狠弹开,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颜直下意识转头望去,竟是一直静坐旁观的萧时,缓缓收回了抬手的指尖。
他这才猛然想起,从打斗爆发至今,他这师兄还像个隐形人一般,安坐在原位静静地吃饭,这饭是非吃不可吗。
红衣少年垂眸看了眼落地的长刀,静默伫立片刻,随后起身,握紧身后的白木棍,抬步便朝着萧时的方向走去。
颜直眼看二人就要正面起冲突,连忙快步冲上前,拦在两人中间。
红衣少年步履从容向前,颜直只能一步步往后退,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连连赔话:“小弟兄,好弟弟,别生气别动怒啊!我师兄绝对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他一边挡在中间,一边转头朝着萧时挤眉弄眼,用唇语示意:师兄,快说句话啊,别再冷着脸了!
萧时依旧端坐原位,神色淡然,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红衣少年脚步倏然停下,伸手拿起椅上的行囊背好,转身便朝着柜台走去。
红衣少年恰好和柜台里躲着的一众食客四目相对,众人顿时尴尬不已,纷纷慌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衣物、互相搭话,掩饰窘迫。
酒楼掌柜狂擦脸上的泪,强撑着笑意开口:“小客官,您还需要点什么吃食吩咐吗?”
话一出口,掌柜自己又满是心碎了。如今酒楼桌椅损毁、器物破碎,一片狼藉。掌柜眼眶又忍不住泛红,泪眼汪汪,一旁店小二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捂住掌柜的嘴,生怕他当场崩溃大哭。掌柜只能呜呜咽咽,委屈不已。
红衣少年看了眼破败的酒楼,又看了眼哽咽不止的掌柜,从行囊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还有几张大钞票,都一同放在柜台上。
众人皆茫然惊讶。
“方才打斗,损坏了你家的东西,赔你的。”
掌柜鼻头一酸,眼眶瞬间通红,下一刻再也忍不住,抱着店小二放声大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红衣少年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眉眼微蹙,淡淡问道:“不够?”
说罢便伸手将行囊里仅剩的碎银子全都倒在柜台上,坦诚道:“身上没有余钱了。后续,再补给你。”
掌柜连忙哽咽摆手:“够了够了!太多了,真的用不了这么多,万万使不得啊小兄弟!”说着便要把银两往那红衣少年手里推回去。
红衣少年神色漠然,全然不理会他的推让。掌柜僵在原地,手推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红衣少年淡淡看了掌柜一眼,随后从柜台上随手取回了一小块碎银。迟疑片刻,轻声问道:“那两只烤鸡和那八个大鸡腿,还有吗”
“欸?”掌柜连忙高声应下:“有有有!小兄弟别说八只,便是一百只我都给您备上!”说完又略显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只是后厨现存的未必够,我这就亲自去给您收拾,现烤也给您赶出来,稍等片刻就好!”
说罢连忙收好金银,拉着店小二急匆匆往后厨跑去。
柜台里躲着的一众食客,无意间又和红衣少年对视一眼,顿时慌乱不已,你推我搡找着借口纷纷离场:“我去看看掌柜需不需要帮忙。”“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一个个慌忙溜之大吉。
红衣少年闲散靠在柜台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散躲在角落的妖灵群。一众小妖挤作一团,大气不敢出。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几只还在傻乎乎摇晃唤醒鸡妖的小妖身上,静静凝视着。
旁边的妖灵连忙小声提醒同伴,可那几只小妖太过蠢钝,完全领会不到示意,还傻乎乎反问同伴眼睛是不是有病了。一旁的杨树妖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对着几只小妖的脑袋轻轻拍了一巴掌。
小妖们懵懵懂懂转过身,一抬头便对上红衣少年清冷漠然的目光,瞬间浑身哆嗦,吓得手足无措,有的干脆闭眼假装失明,还有的直接往地上一躺,装死避险。
“还不走?”红衣少年语气清淡,“等着煲汤吗”。
一众妖灵如蒙大赦大敌,当即纷纷起身,朝着酒楼门外仓皇逃窜。几只蠢萌小妖合力架起依旧昏迷的鸡妖,踉踉跄跄往外跑。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抬脚想要追上去擒拿,红衣少年随手拿起掌柜搁在一旁的瓜子小碟子,指尖一弹,碟子破空飞出,直直插在那人脚前半寸的木地面里,稳稳嵌住。
那人瞬间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妄动。
不多时,掌柜和店小二提着大包小包从后厨回来,里面装着刚出炉的几只烤鸡、几十多个香喷喷的大鸡腿,用油纸仔细裹好。
红衣少年接过打包好的吃食,微微颔首道谢。
掌柜满脸感激,连连回礼,一个劲说着客气话,满心愧疚后厨没能凑齐更多食材,不然真想给他备上百只鸡腿聊表谢意。
红衣少年提着大包小包的烤鸡鸡腿,转身便离开了喧闹破败的酒楼。
颜直见状,连忙快步追了出去,凑到他身前笑意盈盈:“小弟兄,相识一场还不知你姓名呢!我叫颜直,也可以叫我颜值哥。”这厮还当真死皮赖脸,不温不红。
“不知你高姓大名?也好记个名号,来日江湖偶遇,也好打招呼。”
“不用。”红衣少年脚步未停,淡淡吐出二字。
“不用?”颜直眼前一亮,“这名字倒是别致好记!那你姓什么?李不用、张不用、黄不用?好像都略显俗气,难不成就姓不?”
红衣少年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纵身一跃,转眼就走远了。
“不用弟弟!下次江湖再见啊!”颜直冲着他离去的背影高声喊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其实这人温良的笑着时,眉眼间反倒褪去了平日的痞气,很是温润如风。只可惜温润不过三秒,下一刻又恢复了散漫痞气模样
唉,长得好看,又有钱,武力还强,啧啧啧啧啧,这么我就只有个帅呢,唉这天下第一帅的代价可真大……
唉,要是能当我小师弟就好了,这第一帅和第一好看,啧啧……
嘀咕完,他又立马转头,狗腿地跑回去:“师兄!师兄!我们也走吧!时辰不早了,还要赶路呢!”
萧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往门外走去。
颜直连忙跟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师兄,你刚才太帅了!那筷子飞的,简直绝了!”
对了师兄,你说那个不用小弟兄,是那个门派的啊,这么有钱,要是再见面了,说不定还能蹭点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