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直再次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再次庆幸当初自己没有下来的聪明决定，不然真的要被刀剑给削没了。

颜直又趁机偷偷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发现暗处还停着两辆宽大的马车，旁边站着不少侍从，个个规矩得很，一看就是伺候主子…贵主子的。

那武冠乖乖带着颜直落地后，又拽着他躲到红衣少年的身旁。

颜直又气又好笑，抬手轻拍了一下那顶武冠，暗暗道：挖槽，你这小东西比我还会找靠山。

红衣少年仍旧戴着那白面具，似瞥了身旁的颜直一眼，又转身看着那前方石戏台的人影。

颜直也跟着抬眼望去，这才终于看清了戏台上那白影的模样。

原是白发白衣还有白面，那脸是抹了厚厚的一层白粉，才显得白的骇人，再仔细一看，那层白粉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皱纹，再搭配这难听嘶哑的声音就不足为奇了，就是个老头。

颜直打量了半，随后大惊：“不见小兄弟，这台上难道……” 又凑近红衣少年小声压低声音问道；“这该不会是陵府的，陵江大人吧”

红衣少年没有理睬，继续紧紧盯着台上的人。

“还真是啊?!”颜直又转头回看那台上的人，小声嘀咕起来：“这陵江大人，莫不是中邪了？”

红衣少年依旧没有理睬。

颜直又开始在一旁自问自：“欸也不对，什么邪气鬼气都没有。那是脑子坏了？很有可能……还是疯了？倒是挺像的……欸！”颜直忍不住侧歪起了脑袋，眼珠一转：“不过这更像是却被一口气吊着，死又死不了，活也活不了，这十有八九是执念成魔，心魔……”

红衣少年还是没有理睬。

颜直站在他身后，无聊了一会儿，目光就开始乱飘。飘着飘着，就落到了红衣少年的后脖颈上。

红衣少年穿着高领衣料，大半脖颈都被遮住，可颜直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视线刚好能滑过衣领，落到后颈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上，以及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赤红符文，像是硬生生刻进那白皙的肌肤，亦或说是融入了其中。

那些咒文纹路晦涩难辨，看了半天也全然看不懂……

颜直的目光顺着那些纹路往下走——被衣裳挡住了。又往上走——没入了发尾。方才接过武冠的时候，他见到那只手，也是类似的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袖口里。

这咒文，怕不是蔓延至全身了。

红衣少年察觉到身后的那道灼热的视线，转过头，那白面具回“看”了一眼颜直。

颜直像是做贼心虚的猛然挪开目光，看天又看地。诶，不是，我在干嘛，我有什么好躲的？？干嘛要躲啊！你是脑子还是眼睛瓦特了！！

瓦特了一会的颜直又缓缓转回了头，一脸正色的逼着自己盯着那戏台上看，眼睛不带一眨。

那台上的老人，依旧自顾自唱个不停，动个不停。

被颜直牢牢抱在怀里的武冠，又按捺不住心思，一点点往戏台的方向挣动。颜直赶紧收紧手臂死死按住：不行，这可不能随便上去，绝对不行。

红衣少年察觉到身后一阵乱晃，还夹杂着细碎动静，再次侧过头，淡淡到：“别乱……”

话没说完，就看见颜直双手死死箍着怀里不停耸动的武冠，使劲往怀里按。颜直对着红衣少年讪笑两声。不是我，是它是他！！！

红衣少年盯着那顶乱晃的武冠，转头看了看台上的人，又看了看那顶武冠

“想上去？”

啊？颜直一脸懵的看着红衣少年，

可怀里的武冠却像是听懂了问话，瞬间安静下来，接着轻轻上下晃了两下，俨然是在点头。

红衣少年又绕有趣的问道：“想舞戏？”

那武冠异常开心得频频点头，在颜直的怀中直上下晃动，快要把颜直给晃吐了。

红衣少年看着颜直，淡淡说道：“放开吧”

武冠立马兴奋地往前一冲，结果又被颜直死死拽住。

“啊？这不太好吧。它，它挺……”颜直正琢磨着怎么跟红衣少年解释，一不留神，那扯在半空的武冠像是恼了，猛然往他胸口狠狠一撞。

颜直当即被撞得闷哼一声，呕了一口空气，松开了手。

没了束缚，武冠“嗖”的飞了出去，直直往那戏台的人冲去。

台下的其他人都大惊失色，惊道不好。几个侍卫直接飞了出去拔剑阻拦，可他们刚腾上半空，就见那武冠竟缓缓停在陵江的身旁，然后，就这么跟着他一颠一晃地摆动起来？！

那场面要多诡异就着实有多诡异。

侍卫们一时不敢乱动，频频转头看向红衣少年，见他没有半点示意，才纷纷收势，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于是台下众人就这么仰着脑袋看着台上，一人，一武冠 ，舞了一晚上的戏。

颜直困得眼皮直打架，屡次都要昏睡过去，可刚眯上眼睛，就被台上那嘶哑刺耳的声音猛地惊醒，反反复复折腾了无数次，最后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两眼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又过了很久，戏台上，那原本如同提线木偶的陵江，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动作也缓缓停了下来，他一脸漠然的扫视着周遭。

那武冠见他忽然不舞了，也跟着停在半空，似一脸不解的看着面前那人。

陵江扫视了几圈后，目光又落回眼前那顶武冠。

一人一冠，就这么在戏台上静静“对视”着。

陵江苍白干瘪的嘴巴念叨着什么，缓缓抬起那干枯黄的手，颤颤巍巍伸向那顶武冠。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砸在他手背上。

一场大雨哗然而至，淅淅沥沥。

雨水裹挟着他，冲刷着脸上惨白的胭脂水粉，簌簌滑落；那悬在半空的手也垂落下来，随即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眼看就要直直往后仰倒。

未等众人反应。

一道风影闪掠到了戏台上，将陵江的身体接下，又化作一阵风影闪回了屋檐下。

一众侍从、老仆立刻蜂拥围了上来，神色慌乱。

红衣少年淡淡开口：“无碍，只是体力透支，晕过去了。”

几个侍从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陵江，轻手轻脚地扶进一旁那辆雅致华贵的马车里。

那在还在戏台上空的武冠看到这副场景，似不知所措的，左右来回拧动着……

一旁的颜直还在靠着墙呼呼大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