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殊挡在他身前,指尖还滴着血。万千细针静止在他面前,突然齐齐震动,接着爆开变成星星点点碎片。
这本应该如同被揉碎的星子飘零,既清冽又壮观。但所有光芒都被眼前莹莹的华光遮住。宁殊被包围在其中,像是降世的神。
良久,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
小鬟惊道:“会发光的妖气?怎么会这样?”
女郎抬起头,微睁开眼睛,语气轻柔却毫无笑意,“不是妖气,是月光。”
“快跑!”
宁殊飘在空中,手轻轻一挥,便有无数一模一样的细针向着反方向定住,只是这针不由实物构成,竟像是光的凝聚。
他手腕下压,万针齐发,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双手一展脱下外袍,大部分光针都被拦住改变方向,射向顶部,可仍有部分穿透衣袍,传来几声痛苦的闷哼。
暗无天日的碧月坛被彻底照亮,坛顶破开,外面天将露白,日光跟着洒进来。
白情几人从赌桌后钻出来,邻桌女郎压着小鬟的脑袋。
几人挡着,看不见那边光景,小鬟低声道:“坛主怎么样了?”
女郎答非所问:“大概……要疯了。”
太阳升起,月华消散。宁殊从空中飘落,像件破衣衫,稳稳落在路澜山怀里。
还好,气息尚稳,只是妖力消耗太大。路澜山将他拦腰抱起,坛中小妖已散个干净,他畅通无阻冲出地道。
白情握紧手中之剑,弯腰擦着几张赌桌也要溜走,侧头间,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小鬟已经拿了新的衣服裹住坛主身体,日光下才能看出衣袍不是黑色,是深到近墨的紫。
他唇边还渗着鲜血,坐倒在地。撩起眼皮,目光转到地道口,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回来……”
看样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白情暗道一句:“真能活啊。”随即脚下生风,带着白萧狂奔出碧月坛。
向月化回人形,三人刚闪进小道,就见路澜山半抱着宁殊坐在地上。路澜山低垂着头,白情只能看见怀里宁殊苍白的脸,他踟蹰道:“那个……阿七没事吧?”
路澜山还是不动,死了一般。白萧心中一跳,上前蹲下要去探宁殊脉息。路澜山手臂收紧,把人死死箍在怀里,沉声道:“法力耗尽,晕了。”
差点以为闯个碧月坛造就一对苦命鸳鸯,闻言,白情松一口气,扇子摇的飞起,“那就好,那就好。碧月坛的人恐怕还会追出来,等阿七醒了,我们休整休整,就回黑山崖。”
白萧刚知道宁殊是妖,还是个法力不俗的不知名妖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听见他们要打道回府。他问:“镜子呢?不找了?”
这个碧月坛坛主多半就是那个抢人宝物的大妖,这次他们没好好准备,被敌人打的突然。下次他们智取,趁着人家旧伤未愈,偷偷潜入,未必不能找到镜子。
白情微微皱起眉头,“镜子是在他那……”白萧强声,“果然是他!”
白情合上扇子,道:“但不是丢失的那片小镜子,是整个镜·花水月。”
原本应该放在玄铁盒子中的镜·花水月,离开日月坛前,他被镜面反射的阳光晃了眼睛,就看见镜子散落在那一大片宝物之中,没等他细细分辨,坛主坐起来,宝镜便被他的衣袍遮住。
这镜子平时碰都不让碰一下,怎可能随随便便让黑衣人拿去,合计半天,白情连连摇头,道:“先回黑山崖,顺便请玉玑长老为阿七疗伤。”
路澜山背上宁殊,天逐渐阴沉下来,很快主街闯出很多妖怪,口中嚷嚷着:“倚苍天”、“道士”、“坛主”,几人慌忙避开,转入山林小道之中。
晕倒的人软踏踏一片,不住的往下掉。路澜山只能用力勒紧,宁殊的脑袋扣在他后颈处,只觉得吐气如兰、唇颊生香。路澜山忍不住回头看去,确认这人确实越长越像宁殊,饱满圆润的唇珠此刻紧紧抿起来。
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几人走的是林间小路,道上没什么人,又贴了疾行符,恨不得日行三千里。
雨从天上落下顺着树叶滑到脸颊,向月用法力将雨珠震开,法力包围范围有限,几人贴的很近。
白情突然拉着向月停下,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水声之下,确实有轰隆隆的沉闷响声,只是这声音离得很远,藏在鸟啼雨落之下,一时没被人察觉。
向月道:“你、你怕打雷?”
白情摇头,只是这雷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仰头望去,天上突然一闪,白情手臂一推,四人向后急跃。一道闪电立刻劈中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
还没结束,乌云终于追上,接二连三的雷落下,几人便如雨中跳蛙,四处躲避。很快,树倒了一大片,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小。
白情边躲边问:“这什么东西?”
向月博学多闻:“雷、雷劫。”
仔细一看,果然有蓝紫电弧游走,空气震颤。
“这里有人突破境界?”
“好像不、不是。”
这话就是白问,这雷劫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树干交横着落在地面,白情被逼得后退连连,脚下一滑,向后仰倒。向月伸手过来拽他,正在这时,又一道雷劈下。
他慌忙向后退,然而后面的树早就被雷劈的倒下。草木伏低,向月后脑一痛,带着白情一起摔在树干构成的鸟巢间,一时难以起身。
便是神仙也救不了,白情伸手捂住向月的眼睛,却见这雷犹豫片刻,突然转了个弯,射向对面。
路澜山只觉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