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洛清夷回了恭王府。
闹闹脾气几天不回家就可以了,她还要继承洛家呢,让人误会她跟洛千霆断绝了父女关系可就不好了。
郡主爵位授于君赐,按礼制需要呈交书面谢表,并入宫谢恩。
她便以此为由,带着诏书回家了。
她本以为,洛千霆定会大发雷霆。
不过她早就打定主意了,反正退婚目的已然达成,随他怎么骂呗,装听不见就是了。
没想到,洛千霆只是沉默。
他一直不说话,洛清夷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便主动认起错。
“都是女儿不对。”
“女儿不该与人逞口舌之争,还不顾太子殿下劝阻,一意孤行。”
“也是女儿没有及时拦住衍儿,让衍儿冲动行事伤了太子殿下,酿成大错。”
“女儿亦知,陛下封女儿为郡主,皆是看在与父亲的情义上,不愿两家因此生出龃龉。”
“女儿知错了,求父亲原谅。”
“女儿愿随父亲入宫,向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端王殿下谢罪。”
“夷儿,”洛千霆总算开了口,“你既已接手家业,按理,该亲自去各地巡视一番的。”
“啊?”
洛清夷很吃惊。
她从小就想跟着他一起到处跑的,但他怎么也不同意,非要把她留在京都。
她一直觉得,这座恭王府就是渣爹给她打造的金丝笼,生怕她一不小心飞跑了,联姻就泡汤了。
一直都看得死死的,怎么突然打开笼门了?
洛千霆继续道:“施家丫头再能干,她也不是洛家的少东家。你想掌管好这偌大的家业,势必要亲自出马,让那些老家伙们打心底里敬你、服你,才会老老实实为你做事。”
洛清夷不禁疑惑。
他这是在教她怎么坐稳家主之位吗?
难不成他想明白了,反正婚约没了,衍儿又指望不上,索性把洛家彻底交给她了?
“女儿明白,爹爹放心,女儿定谨记爹爹教诲!”
洛千霆点点头:“那便叫刘管家给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日随爹入宫谢恩之后,你便启程吧!”
这么急?
她正同外商洽谈铁路投资的事呢,蓟州油田也筹划部署呢,实在走不开。
洛清夷只好委婉道:“倒也不用这么急吧?天太热,等暑伏过去,女儿再启程也不迟。”
洛千霆突然发火:“你争着抢着要掌家,是以为在家里坐着,别人就把钱给你赚来了吗?!”
洛清夷解释:“女儿没说不去……”
洛千霆继续训斥:“行商在外,哪有那么容易?莫说盛夏暑伏、三九寒冬,便是沙暴、雷雨、冰雹也是家常便饭!若海上起了风浪,或是遇到劫匪,更是有性命之忧!岂能容得你怕热怕冷!”
洛清夷一时想不好找什么理由拖延,只好沉默。
她犹豫要不要说投资铁路项目,可又怕说了他会不同意,项目就泡汤了。那还不如先斩后奏,把账上的钱划走再说。
见二人僵持住了,一直在旁的刘管家连忙转圜道:“主君也是为姑娘好。如今满城都对姑娘被退婚一事议论纷纷,姑娘便权当去躲清净了嘛!”
“呵!”洛清夷冷笑出声,“原来,父亲是嫌我留在京都给您丢人啊!”
就说嘛,怎么可能前脚顺利退婚,后脚又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了?
她两辈子也没有过这么好的运气啊!
洛千霆一怔:“我……”
“何须如此?”洛清夷打断他,“您干脆都收回去好了!”
她借题发挥,大声吵嚷:“反正我弄丢了这大好的姻缘,让您苦心经营的一切付之东流。即便您对外宣告舍弃我,相信人们也都会说是我不成器,不会有人指责您无情的。您有何好怕的呢?”
洛千霆似被戳中心思,脸都红了,瞪向刘管家。
刘管家很有眼色,立即安抚她:“大姑娘误会了,主君绝无此意……”
“那是何意?”
洛清夷撩开裤腿,指着膝上结出厚痂,还有那片已从青色转成紫色的淤伤:“我刚被退婚,伤都没好,你们就急着把我赶出去!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洛千霆怒道:“爹是为了让你早些自立!”
“你少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洛清夷吼回去,“把我关在笼子里这么多年,一朝失去价值,就打着要我自立的名号把我扔出笼子,你怎么好意思说是为了我?!”
洛千霆:“……我!!!”
洛清夷火力十足:“我受人欺负你不关心,生怕会因此影响两家的交情,就逼我去道歉!你也不在乎我被退婚难不难受,只担心自己会沦为众人的笑柄,一门心思赶我出去!”
“你,你不是不愿意的吗?”洛千霆气到失语,“如今退婚遂了你的愿,你怎么还不乐意上了?!”
“我愿意与否重要吗?!”
洛清夷将那诏书狠狠砸地上:“这场联姻从头至尾,从未有人问过我!是成是分都是你们说了算,我不过是个傀儡,只需听命行事!有谁在乎过我的意见?!”
“失去价值就会被丢弃的,不是棋子吗?”
“那我对你来说,究竟是流着你血脉的亲生女儿,还是一枚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若我娘亲还活着,她可会舍得,让你如此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