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灼风径直提步越过他,“滚出去。”
守心忙不迭收手膝行爬出门槛。
屋内霎时安静许多,能清晰听到邢烛鹤紊乱带着湿意的呼吸声。
邢灼风顺手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只完好无损的花瓶,递到邢烛鹤面前,“不痛快就发泄吧,这些东西,阿兄买了很多。”
僵立着的人怔怔看着他递来的花瓶,默然片刻,广袖蓦地将花瓶甩落在地。
瓷裂脆响,他眼中淌下晶莹的泪也将面容蜿蜒分裂,依旧背对着邢灼风,低沉的嗓音自银质面具下传出,“阿兄……”
他是伪装、模仿的正人君子,邢灼风心知肚明。
而他模仿的对象,便是他的亲弟弟邢烛鹤。
回丰城尚且繁荣时,他的弟弟清风朗月、谦恭之名城内皆知,且又妙手丹青、身姿玉映,引得满城红袖招。
而今,美玉破碎。
他的脸毁了。
状若恶鬼,自不复君子之容,他的心也渐渐被腐蚀出缺口。
君子有傲骨。
邢灼风了解他的弟弟,这会儿万不能出言以安抚他容貌之事,更不可流露出怜悯亦或者同情,那傲骨会被这些话语磨砺成锋锐的刀,反刺向他的心肺。
他只立在原地静静凝着弟弟背影。分明还穿着原先的衣袍,眼下却宽松不少,似偷穿了他的衣袍那般,肩头甚至能看到他耸立嶙峋的骨骼凸起。
邢灼风敛起眸光不忍再看,负在身后的手紧攥到轻颤,漫吸口气说:“阿兄三日后要出门一趟,会有人过来照顾你……祸起之源,任你如何发泄,都可。”
*
元净秋返回邢灼风所居院落,却不见床榻上男人身影,急忙里里外外去寻,却在拐入拱月门时迎面碰到。
她出去不过一个时辰,邢灼风却似被秋风席卷过肺腑,眼神深深的、空空的。
在她迎上前时,他似还未察觉,仍旧提步向前,两眼凝着地面青砖,落了几片枯黄干巴的叶片。
眼见邢灼风游魂般掠过她身旁,终是她忍不住,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云章,你怎么了?”
他仍未觉,兴许只是以为树枝勾住了他的衣袖,转眼去看,却是只莹白的手揪着他袖口,他才惊诧般逐渐回神,顺着那只手,落在玉石般明亮的眼眸里。
那双眼有了他的情魄,七情六欲从骨缝里悄然渗入,此刻已有了波澜,散发着担忧的神光。
“你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我方才去见了烛鹤,他的心境,比先前更差了……”
元净秋听说过他弟弟邢烛鹤的事,身有重伤,如何个重伤她却是不知,只知道那会儿他为了给弟弟寻找疗伤的药单枪匹马去了仙山,而又要寻夜弥天,她误打误撞寻到了一株。
他言止于此,元净秋心下明了便不再多问,顺势扶起他手臂,紧紧地托着。
“无妨,你不在的几天,我会竭尽所能照顾好他的。”
邢灼风偏头看她,黑瞳深幽,“那便……辛苦元姑娘了。”
“用过膳了吗?我再去厨房给你弄些吃的来。”
“尚未,但腹中暂不饥饿,”他话头一转,反问她,“司尘伤势如何了?整整一个时辰又一炷香的时间,你二人都聊了什么?”
这无甚好隐瞒的,元净秋便尽数说与他听。
“你临走时,他要你帮他折一只纸鹤?”
“对。”
邢灼风眼底毫光掠过,抿唇不语。
“对了,”说话间,元净秋已将他扶至床榻前,“司尘说曾给了你几粒丹药,现在何处?”
“司尘是想要回去吗?”
元净秋摇头,“那丹药对你伤势大有裨益,你出门在即,是我,我想让你吃了那丹药……”
“丹药在何处?”
“你又怎知司尘予我的是丹药不是毒药?你就那般相信他?”
他端坐在榻上定定凝着她,忽而从袖中摸出那丹药,玉色的指尖捏着褐色光泽流转的丹药递到她面前。
“既你那般信他,那这丹药,你喂我吃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