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漫天飞舞的黑色雾气冲了进去。冰冷的虚空能量刮得他皮肤生疼,像无数把小刀在割肉,可他没有停下,径直冲到燕临溪面前,伸手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腕。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燕临溪。”
燕临溪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燕渊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来:“别碰他!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你!他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怕你杀了他!等他不怕了,就会像江照野和伊介一样,丢下你一个人!”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燕临溪的指尖猛地收紧。黑色雾气瞬间暴涨,几乎要将段城复的手吞噬。
他看着段城复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
“不……” 他在心里微弱地反抗,“他不会的。”
“不会?” 燕渊嗤笑出声,“连你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你,还有谁会爱你?所有人都会离开你。”
“你看,他的手已经在抖了。他怕你。他马上就要跑了。”
燕临溪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
可段城复却握得更紧了。
“谁他大爷的要当一个落荒而逃的老鼠了!”段城复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燕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色雾气在两人身边剧烈地翻涌着,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最终,雾气慢慢平息下来,像有生命一样,轻轻蹭了蹭段城复的手背。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黑雾的缝隙里闪过。
江照野不知何时绕到了燕临溪的身后,手里的淬毒匕首泛着冷光,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刺下去。
“铮 ——”
长剑出鞘的声音很刺耳。
伊介的剑横在燕临溪的后心,挡住了江照野的匕首。
他背对着燕临溪,眼眸冷冷地看着江照野,声音压得很低:“杀了他,没好处。”
江照野的眼神阴鸷,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却终究没有再往前刺一寸。
他知道伊介说的是对的,所有人都盯着这里,他要是真的杀了燕临溪,先不说回到归墟洲会如何,这个遗址挑战他们也将永久无法进入。
黑雾渐渐变得稀薄,燕临溪的身体不再晃动,虚空能量的波动也平稳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燕渊的声音突然在燕临溪脑海里响起,带着尖锐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海祟嘶吼声:“吼 ——!”
那声音像一把锤子,喊着“八十!八十!”就狠狠砸进燕临溪刚刚平复的神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黑色雾气再次疯狂爆发,比之前更加汹涌。
【虚空污染度:31%】
【35%】
【39%】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差别的破坏。
无数根漆黑的尖刺从黑雾中凝聚而成,带着致命的寒意朝着每一个眼神里带着恶意的人射去。为首的人类男人脸色骤变,转身就跑,却还是慢了一步,尖刺穿透了他的小腿,黑色的腐蚀痕迹瞬间蔓延开来。
剩下的尖刺分成两拨,一波朝着四散奔逃的敌对小队射去,另一波则直指江照野。
伊介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江照野身前,将射来的尖刺全部挡开。
黑色的雾气沾在剑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坑洞。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杀死自己兄长的能量。
燕临溪定定地看着他们两个。
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发动攻击。
他们第一次找到野果林,段城复爬树摘了满满一兜野果,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个狗啃泥。他把最大最红的三个果子塞给伊介,又把有点酸的塞给江照野,最后把最青最小的那个塞给了燕临溪。
江照野当时翻了个白眼,咬着酸果子吐槽:“你这分配方式也太明显了吧?给伊介的是好东西,给我的是凑数的,给燕临溪的就是恶作剧是吧?”
段城复理直气壮:“伊介长得好看,就该吃最好的!你话多,就该吃酸的!燕临溪天天板着个脸,醒醒神怎么了?”
伊介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自己手里最红的那个果子,偷偷塞给了燕临溪。
他曾经也拥有过这样的时刻。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就像被虚空能量炸碎的岩石一样,拼不回来了。
他缓缓收回手,周身的黑色雾气重新缩回他的体内。
周围的人见状,连滚带爬地朝着密林深处逃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还挤满人的空地,瞬间只剩下四个人。
江照野收起匕首,看了一眼燕临溪,又看了一眼伊介,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伊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看了燕临溪一眼,也跟着江照野走了。
燕临溪站在原地,低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刚才爆发的力气被抽干了,他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麻木的抑郁状态。
段城复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 他说,“我一个顶三!也可以顶四个人。”
燕临溪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
段城复也不在意。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的混战中,不少人仓皇逃窜,丢下了满地的物资和道具。治疗药剂、灵气结晶、武器装备,散得到处都是。
“发了发了!” 段城复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安慰燕临溪了,蹲在地上开始捡东西,“你看看你,闹这么大动静,把人都吓跑了,不过也好,这些东西全归我们了!”
他一边捡一边碎碎念,把能用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里。走到一块断裂的岩石旁时,他踢到了一块沉甸甸的石板。
段城复弯腰把石板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掂量了掂量:“石板!发大了!”
燕临溪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受潮的棉絮,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却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阳光照在身上,是冷的。
风吹在脸上,是疼的。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只想找一个黑暗的、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永远都不要出来。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
他就是一个灾星。
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段城复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边只有燕渊的声音在反复回荡:“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