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
随即,一道强光扫过窗口,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
他们要走?
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过夜,鹿聆呦凭借记忆扑向门口方向,拍打呼喊,摸索到门把手用力扭动。
门却轻而易举打开。
先前怎么都打不开的门,突然一下子就开了。
她本能地循着光扑出去,大口呼吸,汲取的不是氧气,而是亮光。
双腿瘫软倒地,江鹤白从车上下来,快步上前扶起她,却见她面如水洗,连发丝都湿透了。
江鹤白的人很快发现躲在一边的顾松明、江雅婷,以及她的三个小姐妹。
果然是他们。
鹿聆呦死死抓着江鹤白的手臂,嘴里却在说,“帮我,联系,姐姐。”
“你有没有受伤?”江鹤白只上下检查她的身体,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摇了摇头,眼睛盯着车灯,那是现场最亮的东西。
“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们找了半天。”江雅婷瞥了眼顾松明,后者立刻接话,“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帮我找人了。呦呦,你怎么不接电话?”
有人在门口“捡到”一部手机。
“原来你手机丢了啊,难怪。”顾松明说话时没往鹿聆呦这边看,只是瞥了几眼江雅婷。
“雅婷,这里好像是你爷爷最后养病的房子,你嫂子是不是被吓到了?”
“怎么怕成那样?这里很可怕吗?。”
“不会吧,鹿医生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怎么可能怕鬼。”
这话说得又阴又毒,一句话就让在场之人对鹿聆呦此刻的状态产生了怀疑——她是医生,死人都亲眼见过,何况只是死过人的房子。
江鹤白只冷冷扫了一眼,三人即刻闭嘴。
江雅婷却不服气,“松明,你们两个跑到我爷爷生前住过的房子里做什么?”
“不好意思,呦呦走错路了,我过来找她。”
听着他们颠倒黑白,鹿聆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光是在众人面前保持常态,她就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鹤白检查过后,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将她抱起。
她搂着他脖颈,转身时看到管家让人抬走一块厚重的木板,露出宽大的玻璃窗。
原来房间有窗户,只是被堵上了。
保镖打开后车门,鹿聆呦去看顾松明,他倏地转过脸,眼睛飘忽,双手插兜,又抽出来交握,又转身挠头。
顾松明将她骗到这里,出卖了她,原来还会心虚。
呵。
只有至亲才清楚她有黑暗恐惧症,那是幼年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三年前联姻的时候,顾家生怕江家发现她有病,三年后却可以随意将这一切暴露在江家人面前。
鹿聆呦唇角噙着一抹讥嘲,心底结出寒霜。
江鹤白一路抱着她穿过老宅庭院,一回到房间,鹿聆呦立刻下意识地打开所有的灯。
“呃,我衣服都脏了,我去洗个澡。”
她不等江鹤白回应就去了浴室,直到将整个人泡进温热的浴缸里,才稍稍缓解了身体的颤栗,环绕在脑海里的声音才渐渐远去。
直到浴缸的水凉透,鹿聆呦才打开花洒,冲掉满脸泪水。
猝然,浴室灯闪了几下,熄灭。
她吓得惊叫出声,胡乱地裹着睡衣冲出浴室,惊慌失措地按着开关,摸黑找手机,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家具。
“呦呦,我在这里。”
江鹤白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同时打开手机灯,她抢过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可这点光亮无法驱散她对黑暗的恐惧,她的情绪也几乎到了临界点,她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做出什么疯癫的举动。
“呦呦,”江鹤白忽然捏住她的脸颊,“你别咬自己,咬我吧。”他将她按进自己颈窝,手臂收紧。
鹿聆呦的意识一直处于半清醒半虚幻状态。
感觉到他在帮她擦头发,又在身上裹了薄毯,温暖和包裹给了一点安全感,宇宙大爆炸般的情绪逐渐平息。
依稀听到有人说“这几天电量过载,电线老化导致短路”。
没几分钟,房间骤然亮起,不是来电了,而是手电筒的亮光。
鹿聆呦瞳孔慢慢聚焦,视线跟随着江鹤白,只见他拿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手电筒,一个一个打开,摆在茶几上、床尾凳上、床头柜上、地上、长桌上……
光的颜色也略有相同,白炽、鹅黄、月白、淡蓝,就这几种色彩,一束束亮光通往吊顶,或穿透屏风。
她坐在床上,身处在光束构建的阴影里,拥有了绝佳的视野和掌控感,自己又没有完全暴露,这在心理学上属于“心理安全环境”。
紧绷的皮肤肌理慢慢放松,目光与江鹤白相触,他沿着床沿坐在她对面,声音温和,带着商量的语气,“奶奶和爸爸妈妈都已经睡了,明天一早再检修电路可以吗?”
“嗯。别打扰他们休息。”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异样。
江鹤白起身到她身边,手指伸进她头发里,“还没有完全干,等会再睡吧。”
又重新拿了块毛巾,站在床边给她擦头发。
院子里有脚步声,两人同时偏头,紧接着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
鹿聆呦下意识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