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他忽然想起今晚巷子里她放倒那四个人的招式——精准控制力度让对手瓦解全部反抗能力。他当时站在台阶下面一手压一个人的后颈,还有空侧头瞄了一眼:第四个瘫在墙角,刀脱手,右臂垂在身侧被压了一处神经,人还在抖。事后她在派出所逐项推导所长的步幅、步数、视线顺序,他在旁边听着,那种精准程度和她在演习中拆蓝军跳频序列别无二致。
成才不是没见过天才——吴哲就是天才,经常用智商碾压殴打别人,但在宋听澜面前总觉着不够看。
成才拿起来漏勺开始捞锅底的残渣,石丽海还在掰手指头算时间线——从民警到场到刘所长进门,从刘所长进门到老赵报出那个名称——算来算去算不清。他忽然问了一句:“他们报的那名儿,那到底是个什么单位?我当兵这么多年没听过。”成才说不在我们权限之内,他哦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嚼了两下又抬头:“那以后演习是不是可以直接对蓝军说我们调用导弹火力覆盖你们的防区?”
袁朗坐在宋听澜旁边,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夹烟的姿势,但烟灰已经落在他袖口上。石丽海还在那边絮叨说到时候蓝军干扰站一开我们就用导弹群炸它,成才已经把自己的碗筷摆整齐了。
袁朗看着对面桌上那摞她叠好的纸巾,他觉得自己以前对她的评估全用错了。他以前讲反关节有个前提——你得先抓住对方。
她今晚根本没用反关节。她用肘用膝用指尖,不依赖抓住对方,不需要先手控制,不需要力量优势——只需要角度和速度,而她的角度是解剖学教材里现成的禁区坐标,速度是自己练的。
她不是没有力量优势就赢不了的人,正面对抗劣势她就换另一种打法,赢了之后还能精准控力,控力之后还有余量扫描现场民警的微表情、发短信布预案,把在场所有人全部纳入保护圈。
他想起自己在巷口看见第一个民警时也察觉不对,但他从容惯了不急不躁,等进了派出所有的是时间周旋。她没放下。她把那个不到一秒的嘴角上提从乱糟糟的现场里单独捞出来,归档,分析,然后放进了预案里。不是直觉,是算法。
袁朗见过很多种老练。铁路是几十年经验熬出来的老练,他自己是用十几年的伤疤换来的老练。
但她的老练和经历无关,和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尤其无关。她的老练是另一种东西——不是见过足够多的人,是把每一个人都拆得足够细。他在派出所走廊里准备的那些策略,从他的视角看已经是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从容,从她的视角看大概只是她整个决策树里的一个分支。在最开始,在他还没注意到的地方,她就已经在铺路。
他在想一件事,宋听澜的技能表里,可能不止一项是超过他的预期,格斗他还能压制她,上次格斗训练他用速度和力量反制她,锁得她没法动弹。但那是因为她留了手。
她今晚用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对任何第三中队的人用过。
石丽海捞完锅里最后一片羊肉,抬头看他:“队长,你咋不说话?”
袁朗抽出一根新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蒂,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
“在想涮肉的火候。”他说,“老了。”
宋听澜,不能再把她当技术军官来看。因为她不依赖任何人的判断、不需要任何人的指令、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还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人都纳入她的保护半径。
成才把碟子里晾好的最后一片羊肉夹到她那边,石丽海喊老板娘再加三份夹肉烧饼打包回去给三多齐桓吴哲。袁朗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看着桌上那碟被叠成四方形的纸巾,低低地笑了一声。
“今晚这顿石头请客。”他说。
石丽海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饼喊不是你掏钱吗。袁朗已经推门出去了,声音从门口飘回来:“我反悔了。”
宋听澜把最后一张纸巾叠好放在碟子旁边,站起来跟在袁朗身后出了门。成才走在最后面,经过老板娘身边时停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老板娘摆手说不用不用那群祸害天天在我们这耍流氓,报警没人管还会被报复,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成才说: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