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听还有水声响起。
“找到了!周二姑娘在这里!”
嘈杂纷乱的人声纷涌而来,搅碎了无边黑暗。
周遭气流像是停滞一样,压迫得人呼吸微滞,下一瞬,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稳稳揽住了她的身体。
熟悉的清雅莲香将她周身包裹起来,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林尽燃抵御不住身体的疲惫,再次沉沉睡去。
再度睁眼时,天际最后一缕落日余晖缓缓消融,暮色浸透窗棂。
入目便是顾倾月惨白担忧的面容,对方见她睁眼,当即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颤抖的哭腔萦绕在耳畔,“阿燃,你总算醒了!可吓死姐姐了,好好的,怎么会失足落入湖中?”
温热的怀抱裹挟着真切的担忧,林尽燃混沌的脑海飞速梳理着周遭讯息。
余光悄然扫过身侧二人——合清淮端坐一侧,眉眼温润,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审视。
虞留湘白衣清冷,神色淡然,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她顺势收紧双臂,牢牢回抱住顾倾月,嗓音带着落水后的虚弱与恰到好处的惊惧,细细哽咽起来。
“阿姐,我好怕……我只是蹲在湖边喂鱼,脚下石岸一滑,就莫名掉下去了。”
合清淮起身,同虞留湘一齐来到了床边,影子被残阳拉得老长,世界陷入黑夜。
晚风拂过湖面,远处传来游鱼摆尾击水的细碎声响。
暮色深垂,长街之上马蹄声嘀嗒作响,鎏金雕琢的城主府马车稳稳停在街角小酒馆前。
侍女躬身掀开厚重车帘,虞留湘率先纵身跃下,抬手俯身,稳稳将身形虚弱的林尽燃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踏入酒馆之中。
顾倾月紧随其后,抬手扶住闻声赶来的周道禅,柔声向相送的车夫和侍女道谢。
“咔擦——”
厚重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的车马喧嚣与尘世风声。
方寸小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轻轻流转。
四人围桌静坐,落针可闻。
四道目光,尽数凝落在默然垂眸的林尽燃身上,静静等候她道出起始。
烛火轻轻晃动摇曳,暖光落在林尽燃尚带着苍白的侧脸。
顾倾月轻声追问:“身子可有受伤?”
林尽燃微微摇头,抬眸看向三人,声音压低,“我无碍。外面……他们可有起疑?”
林尽燃一去不回,时间久了合清淮便起了疑心,顾倾月拦不住,他立刻就着人去找。
“合清淮将我和大哥留在前厅,然后亲自带人去寻你。”
虞留湘适时开口,“城主出动了府里的修士。”
发现林尽燃不见的瞬间,城主就派合清淮前去找寻,还唤来了府里的修士,化神期的修者走进前厅,同虞留湘他们坐在一起,正门处的侍从也悄声地被高阶修士替换。
城主虽然还在同虞留湘客套,可眼神冷得可怕。
顾倾月眉头微蹙,“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花园的水池里?”
昨日几人早已敲定周全计划,由林尽燃暗中探查西院禁地的秘密,她与虞留湘联手拖住合清淮父子。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林尽燃并未解释落水的原因,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可知道谢承霜?”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一静。
周道禅眸光一动,瞬间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谢承霜?你说的是思过崖那块古碑上谢承霜?”
万剑宗弟子犯错受罚,多半都会被送去思过崖面壁思过,他年少顽劣,更是思过崖的常客,对那块碑文印象极深。
林尽燃抬眼,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许,不愧是是常年蹲思过崖的人。
周道禅诡异地红了脸,顾倾月见状更好奇了。
她眨了眨眼轻声询问:“什么碑文?”
她自小恪守宗规,从未受过责罚,自然从未踏足思过崖深处。
一直静坐的虞留湘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瓷杯落桌轻响清脆,打破了室内寂静。
他抬眸,清冷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林尽燃身上,“你说的,可是万剑宗开宗先祖,上古剑尊谢承霜?”
林尽燃心头微亮。
果然,身为宗门大师兄的虞留湘见识广博,知晓谢承霜的过往,说不定,他也知晓初代宗主胡承雪的秘事。
她垂落眼眸,纤细的指尖微微蜷起,将封域之中所见所闻,压低声音缓缓道出。
“西院连通着一处上古封域。”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凝重,字字沉沉。
“而谢承霜就被第一任宗主困在里面。”
整个屋子顿时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