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师姐命我出来搜寻受伤的同门。”
“大师兄……大师兄他独自一人,引走了大批高阶魔修。我们奉命留下来清剿四散魔物,护送府中百姓撤离。”
“可魔物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根本杀不完……”
“周师兄将宗主的两道剑气都用了才将将击退魔物。”
他猛地顿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颊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师兄……周道禅师兄,他就快撑不住了!”
两千零七十二剑、两千零七十三剑、两千零七十四剑………
一剑接一剑,无休无止。
虞留湘近乎漠然地翻转手腕,将劈散一众魔修的停风剑缓缓收回。
素白的衣料早已被血污浸透,大片大片晕成暗沉的乌色,顺着衣摆一滴一滴,坠落在脚下。
几缕沾了血的碎发贴在颊边,莹白如玉的面容上还淌着尚未干涸的血痕,红得刺目。
他周身的杀气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被他反复击碎肉身的魔修,不灭不散,如同附骨之疽,再度从黑雾中聚拢成型,嗡嗡盘旋,如蝇逐血,围堵在一丈之内,不肯退休。
粗粝沙哑的男声自黑雾深处幽幽响起,带着恶意十足的嘲弄:
“你的杀心这般深重,双手染满血腥——你当真,算得上是修仙问道之人?”
“桀桀桀——”
诡谲阴邪的怪笑此起彼伏,缠绕在结界四野。
血色裹身,白衣成墨。
此刻的虞留湘,早已不复往日万剑宗清冷仙君模样,俨然是踏遍尸山血海、孤身镇万魔的玉面修罗。
一双寒眸深不见底,冰封无波,唯余彻骨的寒凉。
滚滚魔气逐渐凝聚出一具妖娆女形,身姿魅惑,指尖带着蚀骨阴柔,悠悠地探向他的肩头,似要亲昵相触。
寒光一瞬乍起。
停风剑未有半分迟疑,利落横斩,直接斩断那只魔手。
黑雾溃散,女声娇媚含怨,幽幽萦绕:“好冷漠的小仙君,半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两千零七十五剑。
黑雾之中,痴笑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诛心,刻意撩拨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就是不知,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师妹——知不知道你如今这般模样?”
虞留湘眸光未动,手腕轻振,一剑挥散周遭缠人的黑烟。
两千零七十六剑。
时间在无尽的往复厮杀里彻底模糊,不知昼夜,不分晨昏。
他无法彻底地诛灭魔修,唯一能做的,便是一剑复一剑,无止境地打散重聚的魔躯,将万千魔秽困锁在这个囚笼之中。
重复的挥剑杀伐,早已让肉身的疲累彻底麻木。
筋骨酸痛、灵力透支,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可比起□□的耗竭,真正磨人的,是魔气无孔不入的蛊惑与侵蚀。
魔不杀身,只惑人心。
它们时刻缠扰、步步试探,嘲讽他的清冷,撩拨他的孤寂,一遍遍妄图撕碎他淡漠的表象。
妄图撬开他的心,勾出他深埋心底、从不外露的执念,然后一寸寸啃噬、倾覆他的道心。
黑雾翻涌不息,阴诡的魔音钻入耳中,缠绵又恶毒,无孔不入。
它们像是终于摸清了他的软肋,百般嘲讽不够,此刻终于撕开最阴毒的獠牙。
一个身着绿衣的清丽美人近到身前。
少女眼尾泛红,眸中蓄满了晶莹的泪珠,怯生生地垂着眉眼,音色软糯颤抖,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大师兄,我好害怕。”
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着虞留湘的方向靠近,像是寻求庇护的小兽。
两千零七十七剑。
剑光骤然起落,凌厉剑风呼啸而过,瞬间撕碎眼前逼真的幻影。
黑雾轰然溃散,那个青色的身影寸寸消融。
虞留湘面无表情地挥散化作林尽燃模样的魔修,这样的手段他们乐此不疲。
阴柔的魔音再度缠耳,温柔缱绻,字字剜骨,句句诛心,精准戳中他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隐秘。
“你喜欢她多久了?”
“五年?十年?还是更久?”
“你清正自持,修的是无欲无求、正道通明。”
“可你的师妹知道吗?她知道,她万人敬重的大师兄,对她藏着这般龌龊不堪的心思吗?”
两千零七十八剑。
“大师兄!”
“叮——”
剑锋微偏。
极细微的一声剑鸣,低得几乎淹没在魔啸里。
他的心,乱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