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夏,暖风渐盛,连绵群山褪去春日温婉,满目苍翠愈发浓郁,草木枝叶层层叠叠,将深山腹地衬得幽深静谧。山间溪流水量渐丰,清泉击石叮咚作响,伴着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汇成一曲浑然天成的山野清曲。
连日来静居村落,聆听四方闲谈,粗略知晓山外江湖格局之后,许玄清心中虽依旧恪守沉心苦修之道,却也生出几分探寻故土周遭山川灵韵的心思。往日他大多只在后山近处静坐悟道,活动范围素来狭小,此番便打算往更深更远的深山走去,踏足平日里极少涉足的秘境之地,一来拓宽眼界,体察本土山川灵气分布,二来寻觅清幽静地,更好地打磨自身日渐稳固的自然剑意。
清晨天色微明,他辞别家人,孤身一人背着简单干粮,独自踏入茫茫深山之中。远离村落人烟,沿途愈发荒僻,寻常樵夫采药之人极少踏足此地,一路之上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铺就细碎斑驳的光影,周遭草木长势繁盛,随处可见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氤氲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越是向着深山腹地前行,天地间流转的灵气便愈发纯粹凝练。村落周边混杂着人间烟火气息,灵气难免略显驳杂,而这无人惊扰的深山深处,没有俗世纷扰浸染,灵气纯净无瑕,温润绵长,与许玄清一身先天清净灵脉契合至极,行走其间,只觉浑身经脉舒展舒畅,体内流转的本命内息不由自主愈发活跃起来。
一路缓步前行,他不急不躁,沿途细细观察山川走势,辨别灵气流向,渐渐也摸索出几分天地灵气汇聚的规律。山势平缓向阳之地,灵气柔和温润,最适合静心调息打坐;峡谷幽深背阴之处,灵气沉凝厚重,暗藏清幽底蕴;而山巅风口之地,灵气流动迅捷,气韵凌厉,更适合锤炼心神,稳固剑心。
一路行至群山合围的一处幽静幽谷之外,此地地势隐秘,四面环山,自成一方小天地,隔绝外界一切声响,静谧得落针可闻,灵气浓郁程度更是远超寻常山林之地。许玄清心中暗自惊叹,未曾想到自家故土群山之中,竟还藏着这般绝佳的修行宝地。
正当他打算步入幽谷之中静心体悟之时,一道淡然悠远的苍老话音,骤然自幽谷深处缓缓传出,声音不高不低,顺着清风缓缓飘来,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通透,听之令人心神安宁。
“少年人身负清灵道脉,藏锋于山野之间,终日悟自然之道,倒是难得一见的纯粹心性。”
突如其来的话语并未让许玄清心生慌乱,他素来沉稳淡然,当即驻足原地,收敛起周身外泄的微弱气息,神色平和地朝着幽谷深处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有礼:“晚辈山野一介凡人,偶然途经此地,惊扰前辈清修,还望海涵。”
话音落下,一道身着素色宽袖长衫的老者,缓缓自幽谷密林之中缓步走出。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温润,眉眼之间无半分凌厉之气,周身气息淡然缥缈,仿佛与周遭山川草木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修为深浅,举手投足皆是随性自然,全然没有江湖武人的凌厉锋芒。
老者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身前少年,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悄然掠过一丝赞许之色。他行走天下多年,阅尽世间无数修行后辈,见过太多年少成名便心高气傲、恃才傲物之辈,却极少见到这般身负绝佳先天资质,却依旧沉心静气、内敛谦卑的少年人。
“不必多礼,老夫隐居此地多年,久不见外人前来,偶遇同道后辈闲谈几句罢了。”老者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连绵群山,缓缓说起天地灵气地域之别,“如今盛唐盛世,九州大地灵气昌盛,却也分三六九等。中原腹地繁华鼎盛,灵气充裕却混杂名利戾气;边关疆土战火余韵未消,气韵刚猛杀伐过重;唯独这般偏远清幽山野,远离朝堂纷争、江湖厮杀,灵气纯净平和,最适合养性修身,滋养本心道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