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踏遍中原千里路,行尽红尘万种情。
一身清风无俗绊,漫游天地证长生。
落日熔金,暮云垂野,西天晚霞铺展千里,将整条东流江河染作一片温润赤金。云栖城外渡口晚风徐徐,拂动两岸垂杨柔条,也吹散了茶肆之中闲谈叙旧的满腔暖意,相聚之欢终有尽时,知己相逢亦难逃别离之序。
许玄清与苏砚秋并肩立于江畔青石之上,江波浩荡滚滚东流,水声滔滔不绝,恰似世间行路人永不停歇的前路征程。二人此番一席长谈,剖白心境,论尽世事浮沉与修行正道,心中诸多迷茫郁结尽数化开,彼此心意相通,早已是红尘之中难得的同道至交。只是二人行路志向各不相同,一方决意留守西南地界,收拢近处正道人心,安抚一方修行风气;一方志在远赴中州腹地,遍历九州山河,体察万方百态,探寻大道真意,终究难以结伴同行。
几番言语叮嘱,再三定下日后鸿雁传书、山川再会的约定,二人便就此拱手作别。苏砚秋转身踏上去往西南深山的小径,身影渐渐隐入苍翠山林之间,步履沉稳,心怀笃定,决意以己之力,慢慢教化身边迷途修士,守住一方清净道心。许玄清伫立江畔目送友人远去,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间淡淡掠过一缕惜别之情,转瞬便归于平和澄澈。
人世聚散本是寻常,缘起相逢,缘尽别离,皆是天道自然之理,修行之人早已看淡悲欢离合,只需各自坚守本心,奔赴心之所向,他日山海相逢,依旧如故。
收拾好心中万千思绪,许玄清缓步登上渡江轻舟。此舟乃是往来南北江河之上的寻常客船,船身朴素简约,船舱干净整洁,搭载着往来行商、江湖旅人、游历修士,顺江而下,一路直通中原腹地中州地界。此番舍弃陆路翻山越岭,择水路顺江东行,一来可免去长途徒步奔波劳碌,得以静心养气,调养身心;二来借浩浩川江浩荡水势,观江河奔涌不息之态,参悟流水不息、大道不止的自然至理,于行舟静水之间沉淀道心。
船家为人质朴和善,知晓许玄清孤身一人远游四方,待人亦是格外热忱周到。登舟之后寻得一处靠窗安静席位落座,舟船缓缓拔锚起航,渐渐驶离云栖城外渡口,破开层层碧波,顺着滔滔江水向着东方缓缓驶去。
立于船舷之侧凭栏远眺,两岸风光次第流转,一路景致渐渐褪去南疆边关的苍茫凛冽,也褪去西南边境山野的清幽僻静,愈发显出中原腹地独有的温润富庶气韵。江畔良田万顷阡陌相连,村落炊烟连绵不绝,渔人泛舟江上撒网捕鱼,农夫江岸耕耘劳作,市井渔歌、乡野闲谈随风隐约传来,一派国泰民安、烟火绵长的太平盛景。这般平和安稳的凡尘烟火,与此前南疆战场尸横遍野、煞气漫天的惨烈景象形成鲜明至极的对比,也让许玄清心中愈发明晰,自己拼尽全力镇守国门,所守护的便是这世间最质朴安稳的寻常幸福。
一路顺江而行,舟行缓缓,时日悠然,远离了边关军营的森严戒律,远离了沙场厮杀的肃杀戾气,周遭再无紧绷紧绷的战事氛围,周身皆是松弛自在的悠然气息。许玄清彻底放下心中所有军务牵绊与边防思虑,将全副心神沉浸在这漫漫江途之中,任由江风拂面,涤荡一身风尘疲惫。
平日里白日里或是静倚窗前,阅览沿途山河风物,静观世间众生百态,看往来旅人神色各异,有人为名利奔波劳碌,有人为生计颠沛流离,有人一心向道潜心修行,众生百态尽入眼底,化作道心之中最真切的世间体悟。或是盘膝静坐于船舱之内,闭目调息养神,运转凝玄境圆满本源玄气,借江河浩荡水汽滋养经脉,调和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沙场杀伐戾气,让自身气息愈发温润平和,彻底回归清净本真的修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