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彻底隐没于西山之外,整片临江府城渐渐被沉沉夜色笼罩。白日里喧嚣鼎沸的街巷慢慢归于沉静,沿街商铺陆续闭户歇业,唯有零星灯火错落点缀街巷,褪去了白日浮华躁动,多了几分入夜后的清幽静谧。
许玄清辞别热闹坊市,并未选择继续居于城内寻常客舍,听闻城池西郊之外有一座百年古刹名为静心禅院,背靠青山,前临浅溪,自古便是方圆之内静心清修的清净福地,便索性趁着夜色初临,缓步出城,决意前往古刹之中借宿一晚。一来远离城内俗世纷扰,求得一夜安然静眠;二来聆听佛门禅音,借佛法禅理平复连日游走闹市沾染的满身俗气,佛道相融,互为补益,更进一步打磨自身澄澈道心。
一路西行出城,城郊夜色愈发浓郁,林间晚风清冽柔和,吹散白日行路积攒的燥热与浮躁。官道之上行人寥寥,唯有月色铺洒前路,清辉满地,树影婆娑,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虫鸣阵阵,伴着溪流浅唱,自成一片安宁天地。远离城池灯火繁华,置身山野夜色之间,人心自然而然便会沉静下来,俗世之中的名利思虑、纷争杂念,皆在这清幽夜色里悄然淡去。
行至半山腰处,远远便望见一片古朴庄严的建筑群隐于苍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隐于林木深处,青瓦素墙不染尘俗,山门肃穆沉静,正是静心禅院。整座古刹历经百年风雨洗礼,不见半分奢靡雕琢,处处皆是简约素雅之态,处处透着淡泊安然的佛门气韵,尚未踏入山门,便能隐隐感受到一股平和宽厚、涤荡人心的清净禅意。
山门之外并无守门僧人刻意盘查,古刹向来心怀慈悲,广纳四方行客,但凡心怀敬畏、一心向善之人,皆可入内歇脚留宿。许玄清整理衣衫,敛去周身修士独有的凌厉气息,步履轻缓踏入山门之内。院内庭院开阔平整,青石路面一尘不染,两侧古松苍劲挺拔,四季常青,禅房错落有序排布,香火气息清淡悠远,不似闹市寺院那般烟火鼎盛、人声嘈杂,唯有几分清寂安然,最合静心悟道之意。
恰逢院内值守僧人巡夜路过,见许玄清气质温润谦和,举止从容有礼,并无骄狂张扬之态,便上前温和问询来意。许玄清坦然拱手行礼,直言自己乃是四方游历的问道之人,途经此地,听闻古刹清幽,欲在此借宿一夜,次日清晨便自行离去,绝不打扰寺院清修秩序。
僧人见他言语诚恳,心性沉稳,当即欣然应允,引着他走入西侧专供四方游士留宿的静室之中。静室陈设极简,一桌一榻一蒲团,窗明几净,干净素雅,窗外便是幽幽竹影,晚风穿竹簌簌作响,环境清幽至极,最适合夜深人静之时静坐调息。安顿妥当之后,僧人又送来一盏清冽山泉清茶,叮嘱院内清规戒律,不可高声喧哗,不可妄论是非,入夜之后潜心安歇,随后便轻步退去,不再前来打扰。
夜色渐深,整座静心禅院彻底陷入一片沉寂,院内一众僧众早已褪去凡尘杂念,各自回房打坐清修,唯有大雄宝殿之内一盏长明灯静静摇曳,灯火微光柔和绵长,照亮满堂肃穆佛像,禅意悠悠弥漫整座寺院。
许玄清静坐于室内蒲团之上,并未急于闭目沉睡,而是借着古刹独有的清净气场,缓缓收敛心神,静心调息养气。身处佛门净地,周遭天地灵气皆带着几分平和宽厚的禅韵,与自身所修清净玄道气韵隐隐相通相融。他缓缓运转凝玄境圆满玄气,任由温润玄气游走周身经脉,借此地纯净祥和之气,一点点冲刷心底深处尚未散尽的俗世杂念,抚平游走市井积攒下的浮躁心绪。
白日里在坊市之中所见的强弱欺压、奸商牟利、众生奔波劳碌的种种乱象,一幕幕在心底悄然掠过,往日心中生出的唏嘘感慨、不平心绪,在此刻清淡禅音的浸润之下,渐渐变得淡然平和。行走红尘世间,众生皆有各自的生存难处与执念牵绊,世人行差踏错,皆是被欲望私心所困,不必心生苛责,亦不必愤懑难平,唯有心怀包容悲悯,坚守自身正道本心,便是最好的处世之道。
夜深人静之时,远处禅堂之内隐隐传来低沉悠远的诵经之声,梵音袅袅,缓缓飘荡在山林夜色之间,字字句句平和宽厚,涤荡人心深处一切杂念戾气。悠远禅音入耳,仿若一股温润清泉缓缓淌过心田,洗尽满身风尘俗肠,驱散内心潜藏的迷茫焦躁,让原本已然沉静的道心,愈发通透安稳。